过灵济宫
匹马春游困驰逐，解鞍暂憩西城足。
巍然双表逼云霄，阆苑蓬莱惊在目。
试窥洞府瞰仙宫，碧瓦朱甍光可烛。
檐牙高喙总涂金，殿趾重铺皆砌玉。
雕墙画壁拥周遭，栀茜为泥间青绿。
诸天相去仅尺五，寸草化身成丈六。
尘途彷佛遇群真，世界依稀藏一粟。
龟趺屹屹载穹碑，揩眼含辛三四读。
乃云二阙在清都，能与苍生造冥福。
谁知无益只劳民，骨间推髓心剜肉。
神输鬼运谅未难，即使为之应夜哭。
忆昔鸠工庀材日，健卒赪肩车折轴。
是时秦晋正饥苦，不雨经时巫可暴。
爷娘食子夫食妻，米石宁论钱一斛。
地下真应有劫灰，人间忍见生妖木。
星摇石语皆缘此，下土彺夫谓神酷。
谁能因鬼见上帝，流涕长吁一披腹。
移取寸椽并片瓦，已堪覆庇逃亡屋。
百金可惜台可无，薄已忧民除秘祝。
归来偶读汉文纪，稽首吾君继芳躅。
白话文译文
骑着马在春天游玩，厌倦了奔波追逐，解下马鞍暂时歇息在西城脚下。巍峨的双表石柱高耸入云，仿佛蓬莱仙境忽然映入眼帘。试着窥探洞府，俯瞰仙宫，碧绿的瓦片和朱红的屋脊光彩照人，能映照烛火。屋檐的牙角高高翘起，全都涂着金粉；殿前的台阶层层铺砌，都是用玉石砌成。雕花的墙壁和彩绘的壁画环绕四周，栀子花和茜草染成的泥浆间杂着青绿颜色。诸天佛像距离头顶仅一尺五寸，草芥般微小的身形化作了丈六金身。红尘路上仿佛遇到了群仙，世界似乎藏在一粒粟米之中。巨大的龟趺石基上立着高大的石碑，我擦亮眼睛含着辛酸拜读了三四遍。上面写着两个宫阙在天上都城中，能为百姓祈求冥冥中的福佑。谁知道这毫无益处，只是劳民伤财，如同从骨头上榨取骨髓、从心头剜肉。就算是鬼神运输材料，想来也并非难事，但即便真能办到，也应当让人夜半哭泣。回想当年征集工匠、准备材料的时日，健壮的士卒肩膀磨破，车辆压断车轴。那时山西陕西正闹饥荒，久旱不雨，巫人曝晒求雨也无用。百姓父母吃子女、丈夫吃妻子，一斛米哪里还论什么钱？地下真该有劫后的灰烬，人间怎能忍心见到这妖异的树木？星辰摇动、石头说话，都是因此而起，下界的狂徒却说是神明残酷。谁能凭借鬼怪去谒见上帝，流着眼泪长叹，一吐心中的苦衷？移取这里的每一根椽子、每一片瓦，已足够用来庇护逃亡者的房屋。百两黄金可以舍弃，台阁可以没有，宁愿自己节俭而忧念百姓，废除那些秘祝的邪祀。归来后偶然读到汉文帝的传记，我叩首希望君主能继承他的美好足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