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树歌为蒋少参寿

屈大均 · 明末清初

少参堂侧有老树,似榕非榕榕所寓。 叶叶含苞如木笔,叶开忽似花争吐。 花亦非花花不如,红浅绿深带膏露。 千万根须作一身,虎倒龙颠应有故。 我公构宇轮囷下,日见柯条出烟雾。 公馀一日三摩挲,时遣词人竞题赋。 拥肿不知大几抱,朔雪炎霜自朝暮。 青牛变化已多年,白鹤巢栖宁有数。 尉佗城中古木少,除却菩提应独步。 越人以此为甘棠,一叶一枝孺子慕。 公之先公所根本,南海一株磐石固。 百年父老已汤沐,万古神灵定呵护。 霜威尚带西台柏,匠石森然不敢顾。 五岭凭兹作梁栋,望似丘山阴四布。 吐纳精华日影中,元气茫茫各奔赴。 膏流金玉总堪饵,腹有文章长不蠹。 天南奇树罕人知,木棉千尺虚当路。 桢干因君益大春,剪拜恐为雷雨怒。

白话文译文

少参厅堂旁边有一棵老树,像榕树却又不是榕树,仿佛榕树的灵魂寄托其中。每片叶子都含着花苞,像木笔的笔尖,叶子展开时,忽然像花朵争相绽放。它的花也并非寻常花朵可比,红得浅淡、绿得深沉,沾着露水与脂膏。千万条根须交织成一体,像老虎扑倒、龙蛇颠倒,其中必有缘故。我公在树荫浓密处建造屋宇,每天看着枝条从烟雾中长出。公务之余,一天要抚摸它好几次,还时常让文人墨客竞相题诗作赋。树干庞大臃肿,不知几人才能合抱,从冬天的霜雪到夏天的炎阳,日夜如此。传说中青牛变化已过多年,白鹤在此筑巢也不知有多少回。南越王赵佗的城中古木稀少,除了菩提树,这棵老树应算独一无二。越地人把它当作甘棠树来敬爱,每一片叶子、每一根枝条都像孩子依恋父母。我公的先辈就是这棵树的根基,如同南海边一块磐石般稳固。百年来,父老乡亲已受它荫庇,万古的神灵也定会守护它。它的霜雪威仪还带着西台柏的庄重,连最厉害的工匠也不敢轻易砍伐。五岭之地凭它作为栋梁之材,远望如丘山,树荫四面铺展。它吞吐日月精华,在光影中,浩瀚的元气纷纷向它奔涌。树上流出的脂膏、结出的金玉果实都可以当美食,树干内藏着文章,千年不蛀。天南的奇树很少有人知晓,木棉树即使高达千尺,在它面前也显得空虚。这棵树的树干因我公而更加繁茂,若有人想剪伐它,恐怕会招来雷雨之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