拟古七十首 其六十七 杜员外甫述贬
昔我游山东，高李相先后。
豪鹰抟青冥，所击无不取。
斲句必老苍，骊珠恋吾手。
西入咸阳城，落魄鲜所偶。
驼锦青貂裘，半为酒家有。
时来异援出，三赋天子售。
泚笔中书堂，公卿尽回首。
虮虱脱洗沐，毛羽出抖擞。
清华文昌步，磊落国士耦。
欃枪亘北极，荧惑趋南斗。
哥舒小竖子，弃我潼关守。
万乘倏蒙尘，群公但奔走。
鸣呼上帝仁，苍茫意愈厚。
马嵬剪阴孽，朔方建阳纽。
桓桓汉阴公，玉玺主亲受。
制曰相国琯，汝往馘群丑。
戎车实闲饬，骄将违指授。
遂令陈涛士，义血漂杵臼。
天威震莫测，左右夺申救。
甫也一小臣，上书戒求旧。
孤忠报社稷，馀分推朋友。
幸免左伯诛，仍宽马迁咎。
优游上州佐，零落一野叟。
雪压履下趾，风吹衣前肘。
饥寒自切骨，虚名在人口。
穷途往念至，迟暮新恩负。
千载与百年，茫茫付杯酒。
白话文译文
从前我游历山东，高适和李白先后与我同行。雄鹰搏击长空，所攻击的目标没有不捕获的。我写诗必定追求苍劲古拙，如同骊龙颔下的宝珠被我掌握。向西进入咸阳城，落魄潦倒，很少遇到知己。驼绒锦袍和青貂裘，大半都抵押给了酒家。时机到来，意外的援引出现，三次献上赋文被天子赏识。在中书堂挥笔写作，公卿大臣都回头注目。如同虮虱经过清洗沐浴，羽毛抖擞焕然一新。在清贵的翰林院中稳步前行，光明磊落，堪称国士之匹。彗星横亘北极，火星奔向南斗。哥舒翰这个小子，弃我于潼关而不守。皇帝匆忙蒙尘出逃，群臣只顾奔走。呜呼上帝仁慈，苍茫天意愈发深厚。马嵬坡剪除阴险的祸根，朔方建立了新的基业。威武的汉阴公（指唐肃宗），手捧玉玺亲自受命。诏书说：宰相房琯，你前去征讨群丑。战车确实整顿齐备，但骄横的将领违背指挥。于是让陈涛斜的士兵，义血染红了杵臼。天威震怒莫测，左右大臣争相营救。我杜甫只是一个小臣，上书劝谏不要只任用旧臣。一片孤忠献给社稷，余下情分推及朋友。幸免于左伯的诛杀，又宽恕了司马迁的罪责。悠闲地担任上州佐官，最终零落成一个山野老翁。积雪压在我的鞋底下，寒风吹着我的衣肘。饥寒深入骨髓，虚名却在人口中流传。穷途末路时往事涌上心头，暮年辜负了新恩。千载与百年，茫茫天地间都付与一杯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