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一岁生日夜十律

卢青山 · 当代

寻得路时嗟绝涧,野无阳处抚森葵。 都因病废沦孤戛,可有人来问宿归?破夜昌风鸣古月,淋心热血到寒灰。 诗锄尚战三秋戟,不为来春花色肥。 耻学先民书咄咄,每于白壁唤卿卿。 抉心置鼎将谁食?斫骨成柴欲自烹。 得酒三千躯可木,埋人廿一室为坟。 喧花噪叶年年改,不语苍山万载存。 将何本末扪天问?值此渑淄作混渠。 窥道在天在屎溺,看吾如水如枯鱼。 秦王舐痔车车子,卞璞囊怀处处余。 毕竟人间非寂寞,夜阑醉语语魈狐。 大地苍苍横漠块,微躯飒飒似穷柯。 有魂惊雀难栖下,无日闲花可发么?一夜青风无赖子,万条黄片有情鹅。 世人如此自盘古,更用精神苦绕何。 恒知北阮骄屠钓,怕与东风结夙期。 次次将春埋叶冢,年年揭土起兰蕤。 孤怀与梦方楚些,双泪改弦又粲兮。 反覆之间蹄不住,更何闲去掇丹荑。 十四唯有求圆月,廿一曾无可采英。 梦语长敲偶馀叶,魂光犹系不归萤。 通天何处青春路,罩路谁家白日矰。 万里清秋老霜色,茫茫独立一幽人。 谁为长安向西笑,为谁短楫住西江。 三生有幸黄花侣,一事无成白袷郎。 地僻云溪天作锁,山铺被枕梦为床。 精神八面生芒彩,起看孤灯曳古霜。 头交厕壁仍寻道,伴到山灵乃读书。 古涧霉风生颊锈,苔词藓句拗牙蛆。 铿锵诵夜笔三叫,寂寞敲天酒一壶。 昨日相寻来数子,斯人卧在冷溪隅。 炙屐青灯都几两?游山绿想渺千寻。 前生本是唇依齿,大恸当能感应君。 如梦如烟云白透,灼风灼雨朵红焚。 长宵唯有移情笛,吹作松枝万壑音。 都云欲改瞢腾运,自笑何堪落拓衷。 难测此中多少梦,唯知梦外短长风。 电雷十解惊坟鬼,椒雨千盆湿路龙。 得在人间生已好,君平于我是盲聋。

白话文译文

寻到路径时却感叹绝涧的阻隔,荒野没有阳光之处抚摸着茂密的葵花。都因为疾病荒废而陷入孤独困顿,可有人来问候归宿?破晓的夜风呼啸着吹拂古月,淋湿的热血落到冰冷的灰烬中。诗锄依然在挥战如三秋的戟,不是为了来年春天的花肥。 耻于效仿先人书写咄咄怪事,每每对着白壁呼唤卿卿。挖出心肝放在鼎中谁会来吃?砍断骨头当作柴火想要自烹。得到酒三千身体可以如枯木,埋葬二十一年的居室成了坟墓。喧闹的花叶年年改变,沉默的苍山万古长存。 将何为本末叩问苍天?正值这渑水淄水混成一条渠。窥见道在天上也在屎溺中,看我自己如水如枯鱼。秦王舔痔得到车乘的显贵,卞和怀揣美玉却处处被弃。毕竟人间并非寂寞,夜深醉语与魈狐交谈。 大地苍茫横陈着漠漠的土块,微小的身躯萧瑟如枯枝。有魂魄受惊如雀鸟难以栖息,没有一日闲花可以开放么?一夜青风像无赖的孩子,万条黄叶如多情的鹅。世人自从盘古开天便是如此,又何必苦苦耗费精神去缠绕。 常知北阮显贵于屠钓,怕与东风结下夙缘。一次次将春天埋在落叶的坟冢,年年翻开土壤长出兰草的花蕾。孤独的怀抱与梦正像楚辞,双泪改弦又唱出粲兮之章。反复之间时光如蹄声不停,哪有闲心去采摘丹荑。 十四岁时只求圆月,二十一岁竟无可采的落英。梦语长久敲击偶尔剩余的叶子,魂光还系着不归的萤火虫。通天何处是青春之路,罩路谁的罗网是白日之矰。万里清秋老去的霜色,茫茫中独立一位幽人。 谁为长安向西而笑,为谁停住短桨在西江。三生有幸有黄花作伴侣,一事无成是白袷郎。地处偏僻云溪如天锁,山作铺盖梦为床。精神八面生出芒彩,起身看孤灯摇曳在古霜中。 头靠着厕壁仍在寻道,相伴到山灵才去读书。古涧的霉风生出脸颊的铁锈,苔藓词句拗口如牙中的蛆虫。铿锵诵夜笔三度叫啸,寂寞敲天酒一壶。昨日有数人来寻我,此人卧在冷溪的角落。 烤屐的青灯有多少两?游山的绿意渺茫千里。前生本是唇齿相依,大恸应当能感应你。如梦如烟白云透亮,灼热的风雨灼烧花朵红艳焚烧。长夜唯有移情之笛,吹作松枝万壑的声音。 都说想要改变懵懂的命运,自笑如何能忍受落拓的衷肠。难以测度这其中多少梦,只知梦外短暂的风与长久的风。雷电十次惊动坟中鬼,椒雨千盆淋湿路上的龙。能够在人间活着已经很好,君平对于我如同盲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