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雁词
华物之艳绮兮，飞物之枯槁。
时既冉冉以淹逝兮，吾复磋磴之长道。
牵白云而度长风兮，此余翔扇之浩渺。
落玉关古地之西村兮，起沧海横波之热岛。
振翅众类之先兮，带蓬莱之落瓣；淩迟秋寒之永兮，衔深风之霜草。
或以顽乖而堕群，或以蠢拙而失导。
度方隅而徘徊，冀或觌于吾好。
彼南方之客兮，有鸳鸯之旖旎。
洋洋乎陂塘之玲珑兮，睨吾毛羽之粗鄙。
拨远宇之云兮，吾唤云中之赤松；呼风伯以为役兮，起虞渊之潜龙；捲六合以泻雨，鼓雷车而裂长空。
彼惊惶兮忽忽，而旋避兮匆匆。
吾长笑兮山摇，抟远翼兮渺踪。
闻北地之民雄旷兮，摩天以长行。
宿昆仑之椅梧兮，餐白露与霞英。
漠漠千寻兮荒野，厉厉万丈兮朔风。
肆腾踔而奋蹈兮，列巨阵而扬鬃。
心魂震栗兮，淩空之霹雳；丘壑崩摧兮，恍盘古之开辟。
余霍霍以迅征，飞长唳以和鸣。
仰苍旻而长啸兮，笑余声之丑老；誇瘦健之俊蹄兮，嘲余身之短小。
蛙兮蛙兮居井底，蛙兮蛙兮莫我嘲。
知沧海之浩瀚，知云山之巍高？遗彼东海明月之珠兮，唾以孤飞之萤光；遗彼王母云霞之帛兮，弃以摧腐之陈缰。
吁戏吾将去矣。
秋菊之傲兮，岂争群卉之衣；淡荷之清兮，不弃淤泥之地。
掠低壑余以哀嗥兮，淩绝顶余以长跂。
漫漫长路兮霖雪冰摧，蹇趔趄而前兮无以为期。
缭缭绕绕望天际兮苍梧之翳，云有崒嵂莽雾之峻阻兮吾将复何悔。
白话文译文
华丽美好的事物如此明艳，凋零飘飞的事物却已枯槁。时光渐渐流逝，我仍在崎岖的长路上跋涉。牵动白云、飞渡长风，那是我展开的羽翼在浩渺中翱翔。落在玉门关古地西边的村落，又从沧海横波的热带岛屿起飞。振翅在众鸟之前，带着蓬莱仙岛飘落的花瓣；穿越那绵延的秋寒，衔着深风中霜冻的野草。有时因为倔强古怪而脱离雁群，有时因为愚笨迟钝而迷失方向。在天地间徘徊，希望能遇见我的知己。那南方的过客，有鸳鸯那般旖旎风光。它们洋洋自得地在玲珑的池塘中嬉戏，嫌弃我羽毛粗陋。拨开远天的云朵，我呼唤云中的赤松子；命令风伯为我驱使，唤醒虞渊中潜藏的巨龙；卷起四方倾泻大雨，敲响雷车震裂长空。它们惊慌失措地逃窜，匆匆躲避。我仰天长笑，山岳为之摇动，振翅高飞，消失在天际。听说北方子民雄健旷达，摩天而行。夜宿昆仑山的梧桐树上，餐食白露与云霞。漠漠千里的荒野，烈烈万丈的北风。他们纵情腾跃奋蹄，排列巨大阵势，扬起鬃毛。我的心魂受到震撼，如同凌空霹雳；山丘沟壑崩裂摧毁，恍如盘古开天辟地。我急速飞行，发出长鸣应和。仰望苍天长啸，它们笑我声音苍老丑陋；夸耀自己瘦健的俊蹄，嘲笑我身形短小。青蛙啊青蛙你住在井底，青蛙啊青蛙不要嘲笑我。你可知道沧海的浩瀚，云山的高巍？把它们遗弃在东海明月般的宝珠，我唾弃它如同孤飞的萤火之光；把它们遗弃在王母云霞般的锦帛，我抛弃它如同腐朽的缰绳。啊，我将要离去了。秋菊的傲然，岂能与群芳争艳；淡荷的清高，不嫌弃淤泥之地。飞过低谷我发出哀嚎，登上绝顶我长久企望。漫漫长路雨雪冰霜摧折，我蹒跚前行不知归期。远远望着天际苍梧山的阴影，那里有高峻莽莽的浓雾险阻，我又有什么可后悔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