哭徐博士二十韵

李梦阳 ·

乾坤风色暮,江汉哭斯人。 棘寺翻飞日,文园久病身。 数奇官竟左,材大命须贫。 放浪原违癖,羁淹秖为亲。 赤城终羽节,璧水暂儒绅。 雕鸮偏垂翮,鲸鲵不纵鳞。 回殂岂道薄,屈愤转时屯。 药石魂能返,龙蛇谶亦真。 楚狂嗟凤鸟,鲁叟泣麒麟。 邂逅京华始,风云气象新。 簉鹓陪玉笋,倚马接华裀。 宅燕南阳月,花吟东部春。 回头成宿昔,开眼渐风尘。 妻子今谁托,文章后益振。 王乔跨雁鹄,传说化星辰。 松柏丘坟崛,灰沙剑舄陈。 阊门寒击瓮,吴水痛沉珍。 宿草扁舟阻,生刍絮酒伸。 碑非蔡邕愧,诔岂仲宣伦。 独把延陵剑,吞声泪满巾。

白话文译文

天地间风色昏暗,我在江汉之间哭悼此人。他在大理寺任官时如飞鸟振翅,却长期像司马相如般病居文园。命运不济官职终究左迁,才能虽大却注定贫贱。放浪不羁本是违逆世俗的癖好,滞留困顿只为亲人牵绊。赤城山终究是他的羽化归处,璧水池畔暂作儒生打扮。凶猛的雕鸮偏要垂下翅膀,巨大的鲸鲵不能舒展鳞片。他的早逝岂是因道德浅薄?悲愤郁结反遭时运屯蹇。丹药或许能召回魂魄,龙蛇之谶竟成真言。楚狂人哀叹凤鸟难见,鲁国老翁为麒麟泪涟。当年在京城初次相遇,那时风云际会气象翻新。同列朝班如玉笋相陪,倚马挥毫共坐华美坐垫。在南阳的月下宅院宴饮,在东部春日里吟咏花间。回头往事已成旧日,睁眼渐见世事尘烟。如今妻子儿女托付给谁?你的文章后世越发光鲜。王乔跨鹤升仙而去,传说化为星辰满天。你的坟冢隆起松柏之上,灰沙覆盖着剑履衣冠。阊门外寒风中击瓮哀号,吴水悲痛沉没珍宝。荒草阻隔了扁舟吊祭,我带着生刍薄酒伸诉哀怜。墓碑不是蔡邕所愧写,悼文岂是王粲能比肩。独自握着延陵季子的宝剑,吞声痛哭泪水沾满衣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