案头苏诗一编偶展读之有云龙钟三十九劳生已强半岁暮日斜时还为昔人叹公倅馀杭日作盖取白乐天语兴感也此公尚为摇落语吾辈宁无穷途之恸因成一章兼示舍弟虽然公兄弟名位穹显晚节各天而吾以早废弃故相守田亩间差为优耳他固不敢较也
偶诵苏公诗,龙钟三十九。
身犹一方佐,名满天下口。
伊余射策年,与公颇先后。
虽忝大夫列,六载归南亩。
人间失意事,所历无不有。
多岐梦犹惴,百炼心欲朽。
雌黄堕齿颊,雄白空知守。
西风傲短褐,居然成野叟。
流年蠹书卷,残日渔杯酒。
用禅文寂寞,塞兑防秽呕。
斋前种白杨,萧瑟鸣虚牖。
顾谓吾季方,吾言汝知否。
今古伯仲名,无出苏公右。
风云壮接翼,天地老分手。
踯躅瘴海间,能无叹不偶。
万事吾敢如,一得颇无负。
蓼莪固永废,棠棣幸终友。
去去入吴山,相携共白首。
白话文译文
偶然读到苏东坡的诗句,说“龙钟三十九,劳生已强半”,意思是三十九岁就已老态龙钟,辛苦的人生已过了大半。他当时在杭州做副官,看到白居易的诗句有感而发。连苏公这样的人物都写出如此衰颓的话,我们这些身处穷途末路的人,怎能不感慨万分?于是写下这首诗,也给我的弟弟看看。不过,苏公兄弟俩声名显赫、官高位重,晚年却天各一方;而我很早就被废弃,因此得以和弟弟一起守在田亩之间,日子倒还算优游自在,这点比他强些——至于其他方面,自然不敢和他比较。我偶然诵读苏东坡的诗句,他三十九岁就已老态龙钟。他当时不过是个地方副官,却已名满天下。回想我考中科举的年份,与苏公大致相近。虽然我也忝列大夫之位,但六年后就辞官归隐田园。人世间失意的事,我几乎全都经历过。走在岔路上,连梦里都战战兢兢;历经千锤百炼,心志却快要腐朽。随口议论他人,惹来是非;纵然保持清白,也无人知晓。西风中穿着粗布短衣,就这样成了山野老夫。流逝的岁月消磨着书卷,残阳里独对杯酒。用禅理来排遣寂寞,闭口不谈以免污秽。书斋前种着白杨树,萧萧声在空窗前回响。回头对弟弟说:我的话你可明白?从古至今,兄弟齐名的,没有能超过苏公的。他们年轻时如风云般并肩展翅,到老了却天地相隔、被迫分手。在瘴疠之地徘徊,怎能不感叹命运的坎坷?万事我都不敢奢求,但有一点总算无愧:虽然早已失去父母(《蓼莪》指悼念父母之诗),但兄弟之情始终完好(《棠棣》指兄弟友爱)。走吧,走进吴山深处,我们兄弟相携,一起白头到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