汴京纪事二十首

刘子翚 ·

帝城王气杂妖氛,胡虏何知屡易君。 犹有太平遗老在,时时洒泪向南云。 玉玺相传舜绍尧,壶春堂上独逍遥。 唐虞盛事今寥落,尽卷清风入圣朝。 圣君尝胆愤艰难,双跸无因日问安。 汉节凋零胡地阔,北州何处是通汗。 朝廷植党互相挻,政事纷更属纪年。 曾读上皇哀痛诏,责躬犹是禹汤贤。 联翩漕舸入神州,梁主经营授宋休。 一自胡儿来饮马,春波惟见断冰流。 内苑珍林蔚绛霄,围城不复禁刍荛。 舳舻岁岁衔清汴,才足都人几炬烧。 空嗟覆鼎误前朝,骨朽人间骂未销。 夜月池台王傅宅,春风杨柳太师桥。 御路丹花映绿槐,曈曈日照五门开。 五皇欲与民同乐,不惜千金筑露台。 神霄宫殿五云间,羽服黄冠缀晓班。 诏许群臣亲受箓,步虚声里认龙颜。 宫娃控马紫茸袍,笑撚金丸弹翠毛。 凤辇北游今未返,蓬蓬艮岳内中高。 笃耨清香步障遮,并桃冠子玉簪斜。 一时风物堪魂断,机女犹挑韵字纱。 万炬银花锦绣围,景龙门外软红飞。 凄凉但有云头月,曾照当时步辇归。 云芝九干麦双岐,盍有嘉生瑞圣时。 玉殿称觞闻好语,时教张补撰宫词。 桥上游人度镜光,五花殿裹奏笙簧。 日曛未放龙舟泊,中使传宣趣郓王。 天厩龙媒十万蹄,春池蹴踏浪花飞。 路人争看萧衙内,月下亲调御马归。 盘石曾闻受国封,承恩不与倖臣同。 时危运作高城炮,犹解捐躯立战功。 梁园歌舞足风流,美酒如刀解断愁。 忆得少年多乐事,夜深灯火上樊楼。 仓黄禁陌夜飞戈,南去人稀北去多。 自古胡沙埋皓齿,不堪重唱蓬蓬歌。 河汉如云扫泬寥,登东寒铁响清宵。 竹窗惊破高人梦,门外骎骎万马朝。 辇毂繁华事可伤,师师垂老过湖湘。 缕衣檀板无颜色,一曲当时动帝王。

白话文译文

帝都的王者之气混杂着不祥氛围,胡虏哪懂得频繁更换君主。仍有太平时代的老人在世,时常向着南方的云彩洒泪。玉玺传承如同舜接替尧,在壶春堂上独自逍遥。唐虞盛世如今已萧条,只能将清风卷入圣朝。圣君卧薪尝胆愤恨艰难,车驾无由每日问安。汉使节杖凋零胡地广阔,北方州郡何处是通往汗庭的路? 朝廷植党营私互相倾轧,政事频繁更迭记录在年。曾读上皇的哀痛诏书,自责仍如禹汤般贤明。连绵漕船进入神州,梁主经营传至宋朝而止。自从胡人来此饮马,春水中只见断冰流动。内苑珍稀林木繁盛直冲云霄,围城后不再禁止砍柴。船只年年连接清澈汴河,才够都城人几把火烧尽。空叹覆鼎之祸误了前朝,尸骨已朽人间骂声未消。夜月池台是王傅的宅邸,春风杨柳在太师桥边。御路红花映照绿槐,明亮阳光照耀五门敞开。五皇想与民同乐,不惜千金修筑露台。神霄宫殿在五色云间,羽服黄冠官员点缀早朝。诏许群臣亲自受箓,步虚声里辨认皇帝容颜。宫女穿紫茸袍控马,笑捻金丸弹射翠鸟羽毛。凤辇北游至今未返,蓬蓬艮岳在内中高耸。笃耨清香步障遮拦,并桃冠子玉簪斜插。一时风景令人魂断,织女还在挑织韵字纱。万炬银花如锦绣围绕,景龙门外软红飞扬。凄凉中只有云头明月,曾照耀当时步辇归去。云芝九茎麦生双穗,何来嘉禾祥瑞圣时。玉殿举杯听闻好话,时常教张补撰写宫词。桥上游人度过镜光,五花殿里奏响笙簧。日暮未放龙舟停泊,中使传宣催促郓王。天厩良马十万匹,春池蹴踏浪花飞溅。路人争看萧衙内,月下亲自调教御马归。盘石曾闻受国家封赏,承恩不与宠臣相同。时危运作高城炮,仍懂捐躯立战功。梁园歌舞足够风流,美酒如刀能解断愁。记得少年时多乐事,夜深灯火上樊楼。仓皇禁街夜飞戈矛,南去人少北去人多。自古胡沙埋葬皓齿,不堪重唱蓬蓬歌。河汉如云扫荡空旷,登东寒铁响彻清宵。竹窗惊破高人梦,门外万马奔腾朝拜。京城繁华事可伤,师师垂老经过湖湘。缕衣檀板失去颜色,一曲当年曾打动帝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