续冬青行

李昌祺 ·

冬青枝,忆昔南渡升平时。 瑶阶左右两行植,信是阆苑仙宫移。 亭亭碧玉作柯干,雨雾风晴总宜玩。 朝退旌旗拂叶低,细蕊轻飘雪零乱。 岂知事变大可哀,湖山歌舞尽荒苔。 王气冰销兵气盛,玄扃不固六陵开。 六陵隧中龙凤骼,义士夜深偷拾得。 亲制衾裯裹碎琼,恭题谥号挥浓墨。 捧向幽闲僻静冈,愁云惨淡月微茫。 神灵翕歘潜呵护,竁穴深沉谨瘗藏。 复恐后人迷此处,识以常朝殿前树。 翠盖阴笼土一抔,万年枝在人亡遽。 屈指于今二百秋,盛衰暗逐水东流。 皇朝既监元朝失,青史曾如野史收。 空馀孤塔钱塘浒,白发遗民忍瞻睹。 天上威神固俨然,人间俯仰徒凄楚。 弗独欷歔叹宋亡,沧桑递阅俱堪伤。 阿瞒奸计为疑冢,身死还将智力防。 浮世宁云盖棺定,十二重瞳犹未瞑。 大招酹酒续悲歌,唐公洒泪应来听。

白话文译文

冬青树的枝条啊,让我想起从前南宋南渡后太平的时光。白玉台阶左右种着两行冬青,真像是从仙境阆苑移来的仙树。挺拔的碧玉般的枝干,无论雨雾风晴都值得观赏。退朝时旌旗拂过低垂的枝叶,细碎的花蕊如雪花般飘落。哪里知道世事变迁如此可悲,湖山间的歌舞早已掩埋在荒苔之下。王气如冰雪消融,兵戈之气却旺盛,皇陵的深宫不固,六陵被打开。六陵墓道中的帝王尸骨,被义士在深夜偷偷拾回。亲手缝制衾被包裹破碎的骨骸,恭敬题写谥号,挥洒浓墨。捧到幽静偏僻的山冈上,愁云惨淡,月光微茫。神灵暗中庇护,墓穴深藏谨慎埋葬。又怕后人迷路找不到这里,用常朝殿前的树作为标记。翠盖般的树荫笼罩着一抔黄土,万年枝还在,人却早已逝去。屈指算来至今已过二百年,盛衰如同江水东流。新朝既然借鉴了元朝失国的教训,青史却像野史一样被随意记载。只留下孤塔在钱塘江边,白发遗民不忍再去看。天上的威神固然庄严,人间俯仰之间只剩凄楚。不只是叹息宋朝灭亡,朝代更迭都令人悲伤。曹操用奸计设立疑冢,死后还要用智谋防备。浮世哪能说盖棺定论,十二重瞳(指舜帝)也还未瞑目。招魂洒酒续写悲歌,唐公(指唐珏)的泪水应该会来听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