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茅行
黄茅飒飒天垂雺,夜宿野亭行旅共。
看看灯火问他乡,听说艰虞各悲痛。
早年转货河东北,亦熟淄青涉梁宋。
民生富裕利源宽,所至如家忘勒鞚。
晚来凶札作饥馑,首尾七春荒播种。
已知人物俱流亡,秖有室庐齐歇空。
回旋却走向淮浙,并值纷纷叹饥冻。
积尸狼籍臭相兼,无异烂鱼藏暑瓮。
去秋关陕谷将稔,践嚼忽惊黄鼠众。
正忧飞挽负洮岷,敢论仓箱稀食用。
昨闻王师又南伐,熊罴十万临诸洞。
荆潭五岭皆宿兵,日费千金谁运送。
闽州旁助早成乏,何况匹夫图窃弄。
三川迢递未得归,悬想讵能馀赋贡。
独称江国久丰足,游历如今愁更重。
旱伤水剥疫疠频,何处商廛犹佚纵。
囷京少食但萧屑,寇盗乘虚还扇动。
一宵此地漫安身,万里故园难入梦。
喓喓鸡唱侵枕脚,淡淡晓光穿屋缝。
去矣东西勿复言,文臣方献升平颂。
白话文译文
黄茅草瑟瑟摇动,天色昏暗似雾笼罩。夜里借宿野亭的旅人聚在一处。望着灯火探问彼此故乡,说起艰辛境遇各自悲痛。早年我曾贩运货物往来黄河东北,也曾熟悉淄青、踏遍梁宋之地。那时民生富庶财源宽广,所到之处如归家般自在,无需勒紧马缰。后来灾疫接连酿成饥荒,连续七年荒芜难以播种。早知人与牲畜皆已流亡,只剩空屋整整齐齐坍颓。辗转又向淮河浙江奔走,偏逢四处哀叹饥寒交迫。堆积的尸体杂乱腥臭交缠,无异暑天瓮中腐烂的鱼虾。去年秋天关陕谷物将熟,忽遭黄鼠成群践踏啃嚼。正忧军粮难以运抵洮岷,哪敢奢谈仓中存粮够用。近日听闻王师又向南征伐,十万雄兵直逼边地诸洞。荆潭五岭皆驻守着重兵,每日耗费千金谁来输送?闽州辅助早已力不从心,何况平民暗地挣扎求生。三川路远至今未能归去,遥想故乡哪有余力纳贡。独称江南长久富足安康,如今游历至此愁闷更浓。旱涝疫病接连不断侵袭,何处市井还能从容营生?粮仓空虚衣食只剩碎屑,盗寇趁势作乱煽动百姓。这一夜暂且在此地安身,万里外故园却难入梦中。咿咿喔喔鸡鸣渐近枕畔,淡淡晨光悄悄透进屋缝。去吧,东西漂泊不必再言,文臣正将升平颂歌献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