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长安五首

尤侗 · 明末清初

只合渔樵老此身,底须辛苦入风尘?一官未许因人热,十口翻成为仕贫。 阊阖天高逢鬼谒,江湘地远逐孤臣。 非关圣世簪缨短,为有青山待逸民。 朅来来吊望高台,台上黄金真可哀。 一代贤良《卜式传》,千秋流涕贾生才。 狺狺多口何为者,衮衮诸公安在哉?燕市遨游今不见,吴门变姓且归来。 十年踪迹漫劳劳,风雨周游有敝袍。 短棹独临沧海阔,单车直上太行高。 穷途恸哭谁哀阮,荒径欣奔自拟陶。 且待向平婚嫁毕,指挥五岳属吾曹。 不如归去不如归,归去来兮知昨非。 千里壮心天马下,一朝适意野鸥飞。 焚书并瘗珊瑚笔,解绂先裁薜荔衣。 犹有吴钩抛未得,酒酣常舞钓鱼矶。 葑水城南一草堂,莳花修竹自幽芳。 老妻酿秫藏盈斗,儿子摊书读几行。 有客日来谈鬼魅,先生夜梦见羲皇。 出门莫向长安笑,曾在长安望故乡。

白话文译文

只该隐居山林打渔砍柴度过此生,何必辛苦奔波出入世俗官场?一个官职并非为了借助别人的权势,全家十口反倒因为做官而贫穷。皇宫天门高远却要拜见鬼魅般的权贵,江湘之地遥远,被放逐的孤臣漂泊。不是圣明时代不重视官员的冠冕,而是因为有青山在等待隐逸的逸民。 前来凭吊这高高的黄金台,台上的黄金实在令人感慨。一代贤良如同《卜式传》中的故事,千秋之下贾谊的才华令人流泪。众口喧哗那些说闲话的人算什么,衣冠楚楚的官员们如今在哪里?燕市上的豪游如今已不见,还是像吴门隐士那样改名换姓归来吧。 十年漂泊徒然劳碌,风雨中周游只有破旧衣袍。独自划着小船面对辽阔沧海,单人单车直上太行高山。走投无路时痛哭,谁怜悯阮籍?荒僻小径上欣然奔跑,自比陶渊明。暂且等到向平把儿女婚嫁都办完,那时五岳山川都听我指挥。 不如归去不如归去,归去吧才知道从前错了。千里壮志如同天马下落,一朝适意如同野鸥飞翔。烧掉书籍并埋藏珊瑚笔,解下官印先裁制薜荔衣。还有那吴钩宝剑舍不得丢弃,酒酣时常在钓鱼石上挥舞。 葑水城南有一间草堂,种花修竹自然幽静芬芳。老妻酿的秫酒藏了好几斗,儿子摊开书本读几行。有客人每天来谈论鬼怪,先生夜里梦见伏羲氏。出门不要向着长安笑,因为曾在长安遥望故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