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侬谣

袁华 ·

四座且勿喧,听我歌吴侬。 二月春澹沲,桃杏连村红。 壶酒操豚蹄,太守出劝农。 所忻风雨时,击壤歌屡丰。 榆火发新燧,柳烟散轻风。 条侬墙下桑,浸侬水中穜。 谷雨侬播种,盈畴绿葺葺。 四月五月交,移秧向田中。 手龟指流血,壁立环堵空。 野菜杂糠籺,饥肠岂能充。 八月官仓开,新谷不得舂。 晚禾穗离离,大风来自东。 摇落满区亩,太息心忡忡。 收穫将上场,伍长追呼忙。 荷锄携畚锸,何暇别耶娘。 言开白茅港,兼程冒严霜。 州官点侬名,里正与侬粮。 夜投草中宿,重趼脚成疮。 昧爽起负土,夜继灯烛光。 千夫百夫长,程度施鞭榜。 里胥至侬家,催粮入官仓。 况无弟与兄,有米不得将。 吞声语哽咽,独立野徬徨。 朝行河堤上,暮宿河堤傍。 堤傍泥渐高,所积如山冈。 侬力日已疲,河水日可航。 古者兵出农,耕战固其常。 屯成种黍稌,实作侬保鄣。 侬来敢生怨,侬谣遂成章。 侬愿干戈息,四海为边疆。 销兵作钱镈,老作太平氓。

白话文译文

四座先别喧哗,听我唱首吴地歌谣。二月春水荡漾,桃花杏花连村红遍。提着酒壶端着猪肉,太守下乡劝农耕种。最喜风雨适时,击壤高唱连年丰收。榆木取火点燃新燧,柳烟轻散在微风里。我墙下种着桑树,水中浸着秧苗。谷雨时我播下种子,满田绿油油一片。四月五月交替时,把秧苗移栽到田中。手冻裂了指甲流血,家徒四壁空荡荡。野菜拌着糠秕,饿肚子怎能填饱。八月官仓打开,新谷却不得舂米。晚稻穗子沉甸甸,大风从东边刮来。吹落得满田遍地,叹息心中忧愁。收获即将上场,伍长催征忙不停。扛着锄头带着畚箕铁锹,哪顾得上告别爹娘。说要开挖白茅港,日夜兼程冒着严霜。州官点了我名,里正发给我粮。夜晚投宿草中,脚上老茧磨成疮。黎明起身背土,夜里接着点灯干。千夫长百夫长,按进度挥鞭责打。里胥来到我家,催粮送进官仓。何况没有兄弟,有米也带不走。忍气吞声哽咽,独自在荒野彷徨。白天走在河堤上,夜晚睡在河堤旁。堤旁的泥渐渐高,堆积得像山冈。我力气日渐疲惫,河水却日渐可航。古时兵出自农,耕战本是平常。屯田种上黍稻,实为我的保障。我哪敢生怨恨,我的歌谣就此成章。我愿战事平息,四海皆为边疆。销毁兵器铸成农具,老来做太平百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