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观察使者循行夷寨编列户版即事成诗
在昔西南夷,万里阻缴徼。
犛牛山穹隆,金沙江缭绕。
氐羌区以类,邛巂实其隩。
散或蛮触攻,聚则魑魅啸。
唐蒙黩武备,马卿谕文诰。
首屈仍羁縻,尾大复攻剽。
斧画图苟完,瓯缺终见诮。
我朝受命初,蕃服争自效。
板楯联新封,钩町除旧号。
笮马归皂枥,蒟酱供瓦铫。
乃献赕献琛,亦舞羽舞翿。
形方瘠土旷,骛利客民召。
燕忘巢幕危,蚁切慕膻好。
襁负携妻孥,担簦罗臼灶。
占地辟畛畦,凿坏启堂奥。
重译语渐通,吾市剂可约。
阡陌多华离,污莱半侵盗。
强怒有力争,众閧无理闹。
短箭青竹弓,长刀赤皮鞘。
列阵驱千人,具狱喧两造。
息壤背盟誓,边衅惧开导。
是宜井疆画,毋使客籍冒。
抚夷责桢臣,编版息群噪。
纷纷亥市集,一一丁男报。
卖价规奇零,租税酌丰耗。
算匪元封僧,民异太原料。
毳幕开前庭,椎髻迎左纛。
威之蒲鞭县,来者乘韦犒。
义警边氓愚,令戢土官暴。
夏畦敢惮劳,春雨咸沐膏。
辁材艰觅食,俭府容寄傲。
志惭定远壮,年逊终军少。
裤褶裁毡裘,行縢缚锦袎。
猛鼓渡沪楫,催发逾岭轿。
晨起霜锋锋,宵征月魄耀。
砭肌入风洞,没胫穿雪窖。
但看排穹庐,聊与息旌旄。
寸田履亩分,尺籍剪镫校。
直似穷要荒,讵止快游眺。
爨女及獠奴,桶裙而花帽。
铜镮试宽窄,毛褐历寒袄。
生熟支久殊,黑白种惟肖。
猿扳碉房登,牛饮芦酒釂。
铁褐罫有文,糌粑米杂糙。
跣足踏山走,裂齿向人笑。
但闻钩辀声,不凿混沌窍。
兼旬伴我惯,数语为尔告。
圣王今御宇,遐陬尽服教。
德裕镇西蜀,韦皋奠南诏。
驯皆似犬羊,劣弗为虎豹。
矧伊族凋攰,待恃峰峻峭。
爝火如炫明,死灰将复溺。
心宜凛畏怀,力可任徵调。
网获罢秋狝,刀耕急冬烧。
歌树梨一曲,备柳营七校。
耳目留睢盱,孙子安啄抱。
挥帚列砦间,锲字繁木摽。
庶几安土著,长得戴天焘。
淳俗期上臻,浮踪傥重到。
作诗宣皇风,健笔特排奡。
白话文译文
在过去的西南夷地区,相隔万里路途险要。牦牛山高耸入云,金沙江蜿蜒环绕。氐羌各部按区域划分,邛崃、巂州是他们的腹地。分散时像蛮触那样争斗,聚集时如鬼怪呼啸。唐蒙曾滥用武力,司马相如传谕文告。名义上归顺却仍受牵制,势力壮大后又行抢掠。如同用斧画图勉强完整,像瓦器缺口终被嘲笑。我朝受命开国之初,外藩纷纷主动归附。板楯蛮受封新领地,钩町王废除旧称号。笮马收归马厩饲养,蒟酱进贡到瓦罐中。献上贡品与珍宝,跳起羽舞执幡旗。土地贫瘠地方广阔,逐利客民纷纷召来。燕子不知巢居幕布危险,蚂蚁贪恋腥膻聚集。背着孩子带着妻儿,挑着伞担罗列锅灶。开垦荒地划分田界,凿墙破土建起房屋。语言翻译渐渐相通,集市交易可以约定。田埂交错多已荒芜,水泽田地大半被侵。强者发怒仗力争斗,众人喧闹无理取闹。短箭配青竹弓,长刀插赤皮鞘。列阵驱赶上千人,打官司争吵不休。背弃盟约如息壤,边境事端恐被引发。应当划定田界疆域,不让客民冒名顶替。安抚夷人责在重臣,编列户籍平息纷扰。纷纷赶集的日子,一个个壮丁来报。地价计较零头,租税酌定丰歉。计算不像元封时僧侣,民众不同于太原的原料。毡帐前开庭审,椎髻民众迎接左纛。用蒲鞭示警,归附者以熟皮犒赏。用义理警醒边民愚昧,命令制止土官暴行。夏日种田怎敢怕劳苦,春雨滋润如受恩泽。小官谋生艰难,简朴府署容我寄傲。志向惭愧不如定远侯的雄壮,年龄比终军还要年少。穿毡裘裁成裤褶,绑腿裹紧锦袜。猛力击鼓渡泸水,催马越过山岭轿。早晨霜寒刺骨,夜行月光照耀。冷风钻入肌骨,积雪没过脚踝。只看那排排毡帐,暂且让旌旗停歇。按亩分配田地,凭籍册挑灯校对。直像穷尽荒远之地,岂止是快意游观。爨女和獠奴,穿桶裙戴花帽。铜环试戴看松紧,毛褐衣御寒保暖。生熟部落久有区别,黑白种族各具形态。像猿猴攀上碉房,如牛饮灌芦酒。铁褐布上有花纹,糌粑和杂米粗糙。赤脚踏山奔跑,咧嘴向人笑。只听得钩辀鸟语,未开混沌心窍。二十天来陪伴我习惯,说几句话告诉你们。圣明君王今统治天下,偏远之地都受教化。李德裕镇守西蜀,韦皋安定南诏。驯顺得像犬羊,恶劣的不成虎豹。何况这些部族疲弱,依靠陡峭山势。如小火把炫耀光亮,死灰又将熄灭。心中应敬畏谨慎,力量可承担征调。网捕结束秋猎,刀耕急赶冬烧。唱一曲《树梨》,备好柳营七校。耳目留下惊视,子孙安然栖息。挥动扫帚列在寨间,刻字于木桩繁多。希望他们安守本土,长久承受天恩。淳朴风俗期望上达,我漂泊行踪或许重到。作诗宣扬皇朝恩泽,健笔气势雄健排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