赠谢邺门五十一诗

成鹫 ·

坐中饮酒浮大白,听我山僧歌一拍。 欲膴仕,毋识字。 要落魄,作词客。 君不见里中黄口附青云,堂上主人生白发。 借问主人姓氏谁,昔之大谢今大儿。 生来凿破混沌窍,无端下笔能吟诗。 眼前作者少满意,与我先世称相知。 先世知君非一日,临老结交交更密。 我为儿时君作宾,名分凛凛如叔侄。 大人指君为我言,此是而翁老胶漆。 我常侧耳闻高谈,八窗四壁生烟岚。 我常披卷读佳句,恍如孤月明秋潭。 当时记忆十八九,至今脱误无二三。 始知往事那可道,少壮渐衰衰复老。 更无面目干权贵,祇有诗篇供潦倒。 我去为僧君灌园,驴背相逢休草草。 草草相逢能几回,海门春色去还来。 置将世上难成事,罄取尊前未罄杯。 主人既尽杯中物,狂子狂歌歌未毕。 我年四十二,君年五十一。 从前岁月可奈何,剩有空文归石室。 得意失意祇自知,羞与时人较名实。 弹我雍门琴,操君齐客瑟。 莫更觅知音,斲鼻今无质。 莫待浊河清,龙门流汨汨。 但愿年年月月日日饮酒时,尽如今年今月与今日。 就中认取主人翁,当尊相见无相失。

白话文译文

我们围坐饮酒,杯中的酒斟得满满,听我这山野僧人击节唱上一段。 若想高官厚禄,就别去识字读书;若想落魄潦倒,那就做个词客文人。 你没看见乡里那些少年郎攀附权贵青云直上,而堂上的主人却已满头白发。 问这主人姓甚名谁,从前是大谢(谢灵运),如今是他的大儿子。 他生来就像凿破了混沌的窍孔,无端下笔就能吟诗作赋。 眼前那些写诗的人少有能让我满意的,只有他与我先辈是知交故旧。 先辈认识他并非一日,到了晚年结交反而更加亲密。 我小时候他来做客,辈分分明如同叔侄。 长辈指着他对我说:“这是你父亲的老朋友,情谊如胶似漆。” 我常在一旁听他高谈阔论,仿佛八扇窗、四面墙都生出了云雾烟岚。 我常翻开他的诗卷读那佳句,就像看到孤月照亮秋日的深潭。 当年记得的内容十有八九,至今遗漏错误也不过十之二三。 这才知道往事哪能说得清,少年转眼衰老,老了又更老。 再没脸面去巴结权贵,只有靠诗篇打发潦倒生涯。 我去做了和尚,你来灌园种菜,驴背上偶然相逢,可别草草了事。 草草相逢又能有几回?海门外的春色去了又回来。 把世上那些难成的事暂且放下,喝干杯里还没喝完的酒。 主人已经喝尽了杯中之物,我这狂徒的狂歌还没唱完。 我今年四十二,你今年五十一。 从前的岁月又能怎样?只剩些空文归入石室。 得意失意只有自己知道,羞于和时人比较名声与实利。 弹起我的雍门琴,奏起你的齐客瑟。 别再寻觅知音了,那斫鼻的匠人如今已无踪影。 别等到浊河变清,龙门的水依旧汩汩流淌。 但愿年年月月日日饮酒的时候,都像今年今月与今日。 就在其中认出主人翁,对饮相见时不要彼此错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