暑甚呼童取车帱障日色戏咏

李之世 ·

油碧作车帱,周遭八九尺。 向来御霜霰,今以顿高壁。 燕京六月天,骄阳酷了得。 炎埃捲白涛,地作龟文坼。 行渴望眢井,无荫可憩息。 居人惮种树,蚊虻之所宅。 炎暑尚可那,蚊虻嘴太螫。 停午火轮飞,家家匿檐隙。 庭庑下布帘,聊以遮日炙。 间有缚高棚,紬箔编丛荻。 余居僦委巷,蜗庐矮且窄。 欲作棚箔遮,千钱亦可惜。 猛然思敝帱,堪与骄阳敌。 先乃擞埃尘,次以清泉涤。 悬梯上屋牙,施绳垂两纆。 展开琉璃幔,恰恰当甔甋。 洞户散郁蒸,兼豁疏棂格。 砌除屏诸有,绀绿摇空碧。 回风捲翠旗,似洒蕉窗色。 又如行风涛,布帆饱半席。 热恼想顿蠲,兴居随以适。 南海蒲葵扇,湘潭斑竹席。 几席虽不良,揩抹净如拭。 笔研差不恶,副以奇书籍。 平头持秃帚,扫灭苍蝇迹。 倦来枕书卧,兴或弄笔墨。 以此閒功课,颓阳易向夕。 纵非羲皇侣,权谢褦襶客。

白话文译文

油绿色的布料做成车帷,周长大约八九尺。它过去用来抵御霜雪,如今却高高挂在墙壁上。京城六月的天气,太阳毒辣得厉害。热浪卷起白色尘土,地面干裂得像龟甲纹。走路渴了想找枯井,没有树荫可以歇脚。居民害怕种树,因为那是蚊虫的巢穴。炎热还能忍受,蚊虫叮咬太毒。正午太阳像火轮飞转,家家都躲在屋檐下。庭院廊下挂起布帘,暂且遮挡日晒。偶尔有人绑起高棚,用粗绸和芦苇编成帘子。我租住在偏僻小巷,房子像蜗牛壳又矮又窄。想做棚帘遮挡,花一千钱也觉得可惜。猛然想起那破旧车帷,可以跟骄阳对抗。先抖掉灰尘,再用清水洗净。架梯子爬上屋檐,系上绳子垂下两根绳索。展开那琉璃般的帷幔,恰好覆盖在屋瓦上。门户敞开驱散闷热,同时打开窗格通风。清除台阶上的杂物,帷幔的青绿色在碧空中摇曳。回风卷起翠色旗帜,仿佛洒下芭蕉窗的绿意。又像在风浪中航行,布帆鼓满了一半。炎热烦恼顿时消除,起居随之舒适。南海的蒲葵扇,湘潭的斑竹席。几案坐席虽然不精致,擦抹得干净如新。笔砚也不算差,配上奇特的书籍。仆人拿着秃扫帚,扫除苍蝇的痕迹。疲倦了就枕着书睡觉,兴致来了就舞文弄墨。用这些闲适的功课,夕阳很快就西下。虽然不像伏羲时代的隐士,暂且谢绝那些烦人的俗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