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石翁画赠吴文定山水歌
君不见白石翁，墨花破万纸，散落世眼中。
其间方寸地，贮一太史公。
是时太史称吴侬，三载磊块蟠翁胸。
太史趣朝天，青雀凌春风。
有泪不作李都尉，有赋不拟江文通。
直将三寸管、五丈素，写出江南千峰与万峰。
尽收蜀锦囊，压倒太史之奚僮。
绝壁直上高穹窿，呼吸似足开天聪。
忽复下坠数千尺，俯身欲入鼋鼍宫。
意者径路绝，乃有云霞封。
万古不尽流，洗出玉玲珑。
侧耳将听之，疑是缣素间，迸作群靊霳。
长飙无形，百草庬茸。
列缺崩崖，吐出怪松。
历乱羽葆，屈蟠虬龙。
将崩未崩石似舞，欲断不断桥飞虹。
乃有词客酒人，樵青钓童。
或骑蹇驴，或驾轻舼。
或蹑蜡屐，或策短筇。
高者穿木，末若蜚鸿。
下者蹒跚，勃窣如孤豵。
两仪不能主，乍辟而乍蒙。
二曜不定光，倏西而倏东。
木栈与鸟争道，人家拟鹊开窗。
渐穷至杳霭，但有去路无来踪。
犹云纸尽意未尽，乱石拳点波汹汹。
真宰泣诉神无功，太史不能长将向天去，流落人间成楚弓。
翁亦召主城芙蓉，但令居士缃几上，秀色欲滴青濛濛。
击节董源，陨涕关仝，笔底一扫倾宗工。
沈翁豪翰何其雄，呜呼隆准之孙岂必隆。
白话文译文
你没看见吗？白石翁的墨迹泼洒在无数张纸上，散落在世人眼前。那画中一方小小的天地里，竟容纳着一位太史公。那时太史公被称为吴地人，三年来胸中郁结的块垒盘绕在翁的心头。太史公急着去朝见天子，像青雀乘风直上九霄。他有泪不学李陵那样悲戚，有赋不效江淹那般辞藻。只用三寸笔管、五丈素绢，便画出江南千峰万峰。尽数收入蜀锦画囊，压倒了太史公的随从书童。绝壁直插高天，呼吸间似能叩开天听；忽然又坠落千丈，俯身欲入鼋鼍的宫殿。想来是路径断绝，便有云霞封锁。万古不尽的流水，冲刷出玉色玲珑。侧耳想听那水声，却疑似绢帛间迸发出重重云气。长风无形，百草茂密；闪电劈裂山崖，吐出怪松。纷乱的羽盖华旌，盘曲的虬龙。将崩未崩的石头似在起舞，欲断未断的桥梁如虹飞架。于是有文人酒客、樵夫钓童，有的骑跛驴，有的驾轻舟，有的穿蜡屐，有的拄短杖。高处的人穿过林木，如飞鸿掠过；低处的人蹒跚摇摆，笨拙像小野猪。天地不能主宰，忽而开敞忽而朦胧；日月不定光明，倏尔西照倏尔东移。木栈道与飞鸟争路，人家的窗户像喜鹊巢般悬在树间。渐渐走到云雾深处，只有去路没有来踪。还说纸虽尽而画意未尽，乱石如拳点染，波涛汹涌。造物主哭泣诉神灵无功，太史公不能永远带着画上天，流落人间成楚人遗弓。白石翁也被召去掌管芙蓉城，只让这画放在居士的书案上，秀色欲滴，青濛濛一片。击节赞叹董源，流泪悼念关仝，笔底一扫而压倒所有宗师。沈翁的豪迈笔墨多么雄健！唉，高鼻梁的子孙未必一定显贵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