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日酒馆饯行，大醉，遂拉薛与共至云溪，更饮肖家。夜半稍醒，二人尚酣然。次日薛当归，予以班不能送，作《贺新郎》留之。及薛归后，再赋《飘风行》以寄
飘风飘风来吾有言，长空远宇不可干，暂止驰骤匍吾前：子竟何物空无形，子复何术鬼神惊。
飘宙宇使为洪蒙不辟之玄渺，飘元气使为旋转不止之行星。
飘恐龙使为蜕骨嶙峋之化石，飘茹毛饮血之狞猿使为吾民。
沧海为谷，河沫为陵。
弓矛溅血未乾已作挂壁之雅饰，游人扰扰来上生存死决之峨峨长城。
飘未来倏成过去，飘今人忽为古人。
昨日已去不可返，明日未至不可寻；飘我如叶去不归，拘我如索悲难行。
少年结客巴陵侧，长剑短歌贱如石。
醉里叱起湘灵魂，水为裳兮波为瑟。
珊瑚之民和呜咽，惨秋阳兮坠秋月。
上帝闻此心冥冥，为我张乐兮横洞庭。
长筵列兮及乎苍梧之丘，吾与舜兮共一瓯。
就中一人扶我头，将携手兮超时空而游；借长弩兮扣羿之关，接王母兮讨不死之丹，荡四海兮振尘衣以不还。
飘风霎至翻云軿，失所向兮两飘零。
坠我云溪古石隙，孤怀吹裂夜阑笛。
山魈木客不相知，瞠怪目兮滴血赤。
吹彼华容长江旁，披发而狂洪涛荒，鼍龙怒鼻喷腥光。
似此睽隔谁能当，命驾千里驱严霜，执手相对两沱滂。
语不出齿，飘风来翔，如梦之醒，若隔世之茫茫。
七年日上层楼望，浮云浩荡天中张。
异地同天岂有别，知君裂尽二目眶。
飘风如聋如盲！不见相思断回肠，逐逐日至欺髯苍，苟相见兮将诧问何方郎。
飘风飘风尔无狂，平生为汝误千方。
大帆挂橹势如跃，祈子一日降慈芒，送我至兮故人之旁。
后事邈兮唯子之所使，生死小兮唯子之所簸扬。
白话文译文
飘风啊飘风，我有话对你说：遥远的长空和无边的大地不是你能干扰的，暂且停下你急驰的脚步，匍匐到我面前来：你究竟是什么东西，无形无影？你又有什么手段，让鬼神都吃惊？你能把整个宇宙吹成混沌未开时那渺茫的黑暗，你能把元气吹成旋转不停的行星。你能把恐龙吹成嶙峋的化石，能把茹毛饮血的狞猿吹成今天的我们。沧海变成山谷，河边的沙土变成山陵。弓矛上飞溅的鲜血还没干，就变成挂在墙上的雅致装饰，游人们纷纷扰扰地登上那决定生死存亡的巍峨长城。你吹走了未来，让它变成过去；你吹走了今天的人，让他变成古人。昨天已经过去无法返回，明天还没到来无法寻找；你把我像树叶一样吹走，再也回不来；你像绳索一样捆住我，让我悲伤难以行走。年轻时我在巴陵结交朋友，长剑短歌在当时贱如石头。醉后我唤起湘江的灵魂，水做衣裳，波浪做琴瑟。水中的珊瑚之民跟着一起呜咽，惨淡的秋阳坠落，秋月也跟着坠落。上帝听到这些，心中幽暗，为我奏乐直到洞庭湖横亘天际。长长的筵席排列到苍梧的山丘，我和舜帝共饮一杯酒。其中有个人扶着我的头，要拉我一起超脱时空去遨游；借来长弩去扣响后羿的关隘，接见王母讨要不死之丹，荡平四海，抖落尘衣再不回来。飘风突然吹来，掀翻了云车，我们失去方向各自飘零。我坠落在云溪古老的石缝里，孤独的胸怀像夜阑的笛声被吹裂。山魈和木客不认识我，瞪大怪眼，滴着血红的眼珠。你把他吹到华容长江边，披头散发在洪涛中狂啸，鼍龙愤怒地喷出腥臭的光。这样的分隔谁能承受？我驾车千里冒着严霜赶来，握着手相对痛哭，眼泪滂沱。话说不出口，飘风又吹来，像梦醒一样，如同隔世般茫茫。七年来我天天登上高楼眺望，浮云浩荡在天中铺开。异地同天难道有什么分别？我知道你已经把眼眶都瞪裂了。飘风啊你像聋子像瞎子！看不见我相思断肠，一天天追着日子来欺我胡须苍老，如果相见啊，你会惊讶地问这是哪里来的老郎。飘风啊飘风你不要猖狂，我这一生被你耽误了无数回。大帆挂上桅杆气势如跃，祈祷你有一天降下慈悲的光芒，把我送到故人的身旁。未来的事渺茫啊全凭你支配，生死这样的小事啊也任你簸弄飞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