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雪

程颢 ·

二月将临尾,群阴久退潜。 只知桃李艳,何复雪霜嫌。 密霰仍先集,飘霙忽散沾。 带风成料峭,和雨作廉纤。 江汉初弥望,珠玑亦间兼。 片痕才著瓦,斜势渐穿帘。 鸟化辽城鹤,途铺越女缣。 落英时斗舞,飞絮或同黏。 直把琼瑶比,谁疑鹄鹭挦。 透肌锥共利,洒面刃争铦。 寒怯开闱赏,光凝伴月觇。 价增樵市炭,兴入酒家帘。 驻足银妆履,昂头玉裹髯。 如何欺煦律,重复困穷阎。 薪乏经朝备,衣因恃暖拈。 撷芳游女恨,忧岁老农占。 惜竹频敲叶,愁花旋覆苫。 失权悲太皞,助虐有飞廉。 骤降初疑勇,旋消亦讶谦。 朔云虽借便,水后可无厌。 纵任阴灵巧,难令木气歼。 寒威徒自奋,春气亦时添。 积势方平垄,澌流已坠檐。 暗空犹沓沓,近地即佔佔。 远水难遮面,高峰不裹尖。 著墙聊画粉,盖地岂成盐。 纨扇惊尘曀,昆岗认火炎。 端来荐融释,空复助洳渐。 积润终滋嫩,惊雷亦震淹。 东君莫惆怅,杲日待重瞻。

白话文译文

二月已近尾声,冬日的阴寒早已悄悄退去。人们只知贪看桃李的艳色,哪里还会嫌弃冰雪重来呢?细密的雪粒率先聚集,飘扬的雪花忽然四散沾落。携着风势变得刺骨寒冷,混着雨水化作蒙蒙丝缕。远望江汉平原初被覆盖,雪珠如宝屑夹杂其间。片影刚刚贴上屋瓦,斜飞之势已渐渐穿透帘隙。鸟雀化作辽东白鹤,路途铺开越女的素绢。落花与雪花时而竞舞,飞絮和雪絮偶尔黏连。简直可比作琼瑶美玉,谁还会怀疑是天鹅羽毛被拔散?透入肌骨似锥尖般锋利,扑洒面颊如刀刃样锐寒。畏寒不敢开门赏玩,雪光澄澈伴月窥看。柴市炭价因此上涨,酒馆里却兴致正酣。驻足时银靴装点步履,抬头见玉色裹染松髯。为何要欺侮渐暖的节令,再度困扰贫寒的屋舍?晨起才发现薪柴不足,衣着单薄只因贪恋春暖。采花的游女生出懊恼,忧心的老农占卜丰年。怜惜竹林频敲积叶,忧愁花丛急覆草苫。司春之神失权令人悲叹,风神却在助长严寒。骤降时原以为它猖狂,速融时倒惊讶它谦逊。北云虽趁机逞一时便利,春水渐涨后岂会留恋?纵使阴寒机关算尽,终难将生机彻底摧残。寒威不过是徒然逞强,春意依旧时时添染。积雪刚铺平田垄,冰溜已坠落檐边。昏暗长空仍纷扬不止,接近地面便温柔覆掩。远处水面难遮全貌,高耸山峰不裹顶尖。附上墙壁权当粉画,覆盖大地岂成盐田?见纨扇惊觉尘封黯淡,望昆岗恍如烈焰蔓延。本意是来助融解之势,反倒添了泥泞潺湲。积聚的湿润终将滋养嫩芽,惊雷也会震慑余寒。春神不必为此惆怅,明亮的太阳正待重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