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壶自咏

汪莘 ·

性静无一物,心生有万端。 曾将魂魄鍊,不被鬼神瞒。 纵步地虽窄,仰头天自宽。 裁诗偏得偶,遇卦只成单。 三万六千刻,四千三百时。 不思人事汩,只怪岁华驰。 拚命尝因道,忘家亦为诗。 幽怀聊自遣,俗子莫令知。 生死何时了,盈虚祇足伤。 谁能一刻静,大胜百年忙。 反己求中帝,逢时说外王。 纷纷徒藉藉,踽踽亦凉凉。 事体向晚境,情怀非少年。 平生不得地,至死亦由天。 坐背暑弥胜,行膺寒愈坚。 愿言过去苦,莫与后来贤。 白昼常陪俗,清宵得养魂。 几时成草屋,终日掩柴门。 事迫文方出,身闲道始尊。 世方怀祖逖,吾已吊刘琨。 无象始无假,有形斯有邪。 盈虚怜日月,聚散笑烟霞。 一性亦无我,五行何况他。 谁能离火宅,吾与上牛车。 残腊天垂老,新春日始孩。 玄君归浑沌,青帝出胚胎。 楼上独倚处,海边相见来。 闲思栽五柳,怒欲拔三槐。 百岁已过半,只身谁与偕。 得因徵悟道,失在太开怀。 且托山花宿,时从水竹斋。 神回天上活,骨付月中埋。 兴发花开处,情生叶落边。 既为欣厌惑,未脱死生缠。 凿破心中月,冲开顶上天。 俗儒应大笑,古佛不曾传。 谁和阳春曲,仍操白雪音。 郊寒犹有骨,岛瘦未无心。 云到散时看,月当亏处寻。 可怜持玉尺,终不度金针。 直写胸中事,谁拈纸上尘。 兴来那暇懒,得处不容廑。 行有鬼神觑,诗防天地嗔。 欧苏寻后辈,郊岛是前身。

白话文译文

心灵空明时无一物牵挂,念头浮动时便有万种思绪。曾经淬炼过魂魄,便不会被鬼神欺瞒。纵情漫步之地虽然狭窄,抬头仰望天空自然辽阔。作诗偏偏偏爱对偶,占卦却总成单数。三万六千个瞬间,四千三百个时辰。不去想人世纷扰,只惊叹年华飞逝。为求道可以拼命,为写诗也能忘家。幽深的情怀聊以自我排遣,世俗之人莫让他们知晓。生死何时是个尽头?月圆月缺徒增伤感。谁能拥有一刻的宁静,远胜百年忙碌。反省自我以追寻内在的帝王,遇到时机便谈论外王的道理。世间纷纷扰扰不过是喧嚷徒劳,独行踽踽虽冷清却自在。人生渐渐步入晚境,情怀早已不似少年。平生未得施展抱负,至死也归因于天命。静坐时愈觉清凉战胜酷暑,行走时愈感严寒淬炼坚韧。愿将过往的苦楚尽数倾诉,莫让它再困扰后来的贤者。白日里常与世俗周旋,清夜中得以涵养神魂。何时能筑成几间草屋,终日掩着柴门悠然度日?事情紧迫时文章才涌出,身心闲适时道义始尊崇。世人正怀念祖逖的壮志,我却已凭吊刘琨的悲凉。无形便无虚假,有形终有偏邪。怜惜日月的盈亏轮回,笑看烟霞的聚散无常。本心原无自我执念,五行变化何况其他。谁能脱离尘世火宅,我愿与他共登牛车逍遥。残冬仿佛垂暮老者,新春恰似初生婴孩。玄冥之神归于混沌,青帝之力萌发胚胎。独倚高楼时凝望,恍见海上仙人来。闲时想学陶潜栽柳,愤时欲拔权贵庭槐。百岁光阴已过半,孑然一身谁与相伴?有所体悟便因证道,失去太多只因太过豁达。且借山花为枕宿卧,时往水竹斋中静修。神魂可回九天活跃,骸骨终付明月埋葬。诗兴在花开处勃发,幽情于叶落时滋生。既因欣喜厌倦而迷惑,便难挣脱生死之缠缚。凿破心中那轮明月,冲开头顶那片苍穹。俗儒见此定当大笑,古佛真谛本不靠言传。谁来应和这阳春雅曲?依然操持白雪清音。孟郊诗寒犹存风骨,贾岛句瘦未失本心。看云要到消散时分,寻月正当亏缺之处。可惜手持玉尺之人,终究不懂金针度法。直抒胸中万千气象,何须沾染纸上尘灰。兴至时哪容半分懈怠,妙得处不许丝毫迟疑。行事自有鬼神窥看,写诗提防天地嗔怪。欧阳修苏轼堪寻后辈,孟郊贾岛实是前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