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窗崖中孤树为薪者斫去
芙子立崖半,十年共朝夕。
始见尚幼株,婀娜不及膝。
渐长生意成,数叶逢春碧。
秋风飒遝来,糁玉纷叠积。
横躯将入窗,举手抚可及。
我坐萧窗前,相对恒闵默。
中心交有语,岂待口舌力?浮世繁尘嚣,落落惘中臆;知天特生子,以慰我岑寂。
岁华翻循转,少年忽三十。
壮怀日益删,朋亲日以失。
唯子契素心,百变愈莫逆。
将与子谐老,共作尘寰客;岂意中道分,一旦遭斧劈。
遗骸堕淤泥,青枝就朽灭。
摧裂我肠肝,寸寸不可拾。
天既予我欢,何故更夺扼?岂天好播弄,戏我如簸箦?转视苍苔间,遗根尚在石;或者阳春回,新枝重茁立。
从此日千回,为子浇泉液。
白话文译文
一棵树站在悬崖半腰,与我朝夕相伴十年。初见时它还是幼株,婀娜身姿还不及膝盖。渐渐长大显出生机,几片嫩叶迎着春风吐绿。秋风萧瑟袭来,枝叶间堆积着细碎的白花。它横斜的身躯将要探入窗口,我抬手就能抚摸到它。我坐在冷清的窗前,与它相对总是默默无言。我们内心早有交流,何必靠口舌言语?浮世喧嚣繁杂,我落落寡合心中迷茫;知道上天特意生出它,来慰藉我的孤寂。岁月循环流转,转眼少年已三十岁。壮志日渐消磨,亲朋日渐疏离。只有你与我心意相投,历经百变愈发情投意合。本想与你相伴到老,共同做这尘世的过客;怎料中途分离,一朝竟遭斧头砍断。残骸坠入淤泥,青翠的枝条就此朽灭。我肝肠寸断,碎片散落无法拾起。上天既然赐我欢乐,为何又要夺走?难道上天喜欢捉弄,把我像簸箕一样颠来倒去?回头看那青苔间,树根还留在石缝;或许待到春回大地,新枝还能重新茁壮生长。从此我每天千百次来回,为你浇灌清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