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中
戊午京闱榜，题名得颇先。
授官十载后，赐告七年前。
箧贮陈情藁，囊存历俸钱。
君恩深未报，病枕夜无眠。
先子多名誉，人称伟丈夫。
病奄千日久，命向一朝殂。
封殓烦邻友，扶持付老奴。
此心遗恨在，双眼渐成枯。
群妹皆同母，诸甥日渐多。
每从宾塾散，频向舅家过。
聚立年相若，同行气总和。
情怀好伤感，棠棣不成歌。
三子虽豚犬，相看抵万金。
父书期尽读，母线要关心。
靖节留诗久，徐卿种德深。
二公歌咏在，一夜一长吟。
宋驾南辕日，移家海上峰。
华原非谬谱，显肃是同宗。
世有儒书业，门无酒保佣。
余生敢忘本，书姓必开封。
从小称知己，当场总善文。
八闽廉宪副，独石老监军。
气味芝兰合，飞翔燕雀分。
近来消息杳，惆怅赋停云。
先祖留遗业，山中有敝庐。
从教妻子累，肯负圣贤书。
太守知贫薄，尚书问起居。
若非守清节，谁暇枉轩车。
七尺堂堂貌，蹉跎鬓欲秋。
读书期事主，杖策望封侯。
正大胸中学，凄凉眼下愁。
老天如有意，未必此生休。
病发风前叶，红颜雨后花。
闭门思义士，看剑想仇家。
久断宾筵酒，频供石鼎茶。
草堂虽矮小，日日望京华。
白话文译文
戊午年京城科举发榜，我名列前茅考中进士。授官十年之后，七年前才获准告老还乡。箱子里藏着写给皇帝的陈情表草稿，口袋里存着历年积攒的俸禄钱。君主的恩深重未能报答，病卧在枕上彻夜难眠。我的父亲生前名誉很好，人们都称他为伟丈夫。他卧病在床将近千日，生命最终在一朝之间结束。封棺入殓麻烦邻居朋友帮忙，照顾扶持交给老仆人。我心中的遗恨难消，双眼渐渐昏花干枯。几个妹妹都是同母所生，外甥们日渐增多。每次从私塾散学回来，她们常常到舅舅家来。聚在一起站着的年龄相仿，同行时气性也大致相投。我心中充满伤感之情，连《棠棣》这样歌颂兄弟的诗也唱不出来了。三个儿子虽然像小猪小狗一样愚钝，但看着他们觉得抵得上万金。父亲留下的书希望他们全部读完，母亲缝制的衣服要他们懂得珍惜。陶渊明留下诗篇已久，徐卿积德深厚。这两位贤人的歌咏还在，我每夜都要长吟一番。当年宋室南迁的时候，我们家族移居到海边的山峰。华阳的族谱并非谬误，显肃皇后与我同宗。世代传承儒家的书籍功业，家中没有酒保那样的佣人。我余生不敢忘记根本，书写姓氏必定要注明开封。从小就被认为是知己，当场总能写出好文章。在八闽担任廉宪副使，又曾在独石任老监军。我们的气味如芝兰般相合，但像燕雀分飞各自东西。近来消息杳无音讯，惆怅地写下《停云》诗篇。祖先留下的遗产，山中有我的破旧茅屋。任凭妻子儿女拖累，岂敢辜负圣贤的书籍。太守知道我贫穷微薄，尚书常来问候起居。若不是坚守清高的节操，谁有闲暇屈尊驾车前来？ 堂堂七尺男子汉，光阴蹉跎鬓发已如秋霜。读书本期望侍奉君主，拄杖渴望封侯拜相。胸中有正大光明的学问，眼下却只有凄凉忧愁。老天如果还有意，未必这一生就此结束。病中的头发像风前的落叶，红润容颜如同雨后的花朵。关上门怀念志士，看着宝剑想起仇家。早已断了宴席上的酒，频繁喝着石鼎煮的茶。草堂虽然矮小简陋，却日日遥望着京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