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二十八夜中起记梦
酒睡中宵梦忽魇，往事层层垒被席。
我祖母亡悲音来，我小叔时住隔壁。
梦中又梦身如梦，彼此真幻谁能析。
何物敲睡麻将惊，张眸推却胸间石。
山上满幅赭红交，屋外连日雪白积。
今朝太阳夺阴翳，出门月应流皓碛。
明月明月不可看，恒沙数星灿火粒。
巨幕谁曳近如睫，灯油谁加耀平昔。
我觉光芒摇不定，势将堕雪腾焰急。
炫目竦神亦如梦，斗忆昨宵梦父迹。
驿站相失悲能啼，人海徒行久难觅。
佳人可可言未谐，世眼霍霍刀已逼。
孰使父祖交相加，战我短梦横槊戟？前宵更著旧所思，四载遥来通信息。
此事问天星不语，地间路灯鬼目立。
梦若有神敬听之：一语语君罪宜弑。
昼夜推转天所命，作息循环讵可逆。
使我日日疲口体，夺我夜夜枕边适。
而况此生短如沤，旧事回首安足惜。
展衾脱袄双目瞠，汝倘来窥拳以敌。
白话文译文
半夜酒醉睡着，突然做了噩梦，往事像层层叠叠的被子压在席子上。我祖母去世的悲讯传来，那时我小叔就住在隔壁。梦里又套着梦，身体也像在梦中，真真假假谁能分辨清楚。是什么敲打睡眠？麻将声把我惊醒，睁开眼推开胸口的石头。山上满是赭红色交织，屋外连日积雪白茫茫。今天太阳驱散了阴霾，出门时月亮应该照在洁白的沙地上。明月啊明月不能看，无数星星像火粒般闪烁。巨大的幕布谁在拉近像睫毛一样，灯油谁在添加照亮往昔？我觉得光芒摇晃不定，好像要坠入雪中、腾起火焰般急切。炫目惊神也像梦一样，忽然想起昨夜梦见父亲的情景。在驿站走散，悲伤得能哭出声，在人海中徒劳行走很久难以寻觅。心爱的人娇俏可爱，话却不投机，世人的眼光像霍霍的刀已经逼来。是谁让父亲和祖先交替出现，在我短暂的梦里像挥舞着长矛戟战斗？前天晚上又加上旧日思念的人，相隔四年遥远地传来消息。这件事问天，星星不语，地上的路灯像鬼的眼睛立着。梦中如果有神，我恭敬地听他说：一句话告诉你，你的罪该被诛杀。白天黑夜轮转是上天的安排，作息循环怎能违背？使我每天身体疲惫，夺走我每夜枕边的舒适。况且这一生短暂像水泡，回首往事哪里值得珍惜。展开被子脱掉袄衣，瞪大眼睛，你若敢来窥视，我就用拳头对付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