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归绝句十二首
双堠频频减去程，渐知身得近京城。
春来爱有归乡梦，一半犹疑梦里行。
五年江上损容颜，今日春风到武关。
两纸京书临水读，小桃花树满商山。
同归谏院韦丞相，共贬河南亚大夫。
今日还乡独憔悴，几人怜见白髭须。
只去长安六日期，多应及得杏花时。
春明门外谁相待，不梦闲人梦酒卮。
白头归舍意如何，贺处无穷吊亦多。
左降去时裴相宅，旧来车马几人过。
还乡何用泪沾襟，一半云霄一半沈。
世事渐多饶怅望，旧曾行处便伤心。
闲游寺观从容到，遍问亲知次第寻。
肠断裴家光德宅，无人扫地戟门深。
一世营营死是休，生前无事定无由。
不知山下东流水，何事长须日夜流。
今朝西渡丹河水，心寄丹河无限愁。
若到庄前竹园下，殷勤为绕故山流。
寒窗风雪拥深炉，彼此相伤指白须。
一夜思量十年事，几人强健几人无。
云覆蓝桥雪满溪，须臾便与碧峰齐。
风回面市连天合，冻压花枝著水低。
寒花带雪满山腰，著柳冰珠满碧条。
天色渐明回一望，玉尘随马度蓝桥。
白话文译文
路碑接连从眼前掠过归程渐短， 渐渐明白自己已靠近长安。春日里总做着还乡的梦， 此刻竟分不清是梦是真走在路上。五年漂泊江上容颜憔悴， 今日春风吹我终于到武关。临水展读两封京城来信， 商山已开满灼灼桃花。当年与你同归谏院位列丞相， 也曾共被贬谪河南屈居大夫。如今独我还乡形容枯槁， 有谁看见这花白鬓须心生怜惜？ 算来距长安只剩六日路程， 多半能赶上杏花盛开时节。春明门外谁会等候我呢？ 不想闲人只盼梦中出现斟满的酒杯。白发归乡心境究竟如何？ 庆贺的故人无数吊唁的也许多。左迁时路过的裴宰相宅第， 旧日车马喧哗今有几人经过。何必泪湿衣襟回到故里， 半似平步青云半似沉落深渊。人间事越来越多让人惆怅， 走过曾经行经之处便觉伤心。闲暇时慢步寻访寺庙道观， 挨个打听亲朋逐一找寻。最断肠是裴家光德旧宅， 无人洒扫载门深处积满荒凉。一世奔波辛劳至死方休， 生前若无所求本也无由。不明白山下东流的河水， 为何必须日夜不息地奔流。今朝西渡丹河水悠悠， 心似丹河载着无尽忧愁。若你流到故山庄前竹园下， 请为我殷勤绕绕故山再奔流。风雪扑打寒窗深炉暖火， 彼此相看手指白发互生怜惜。一夜思绪翻腾十年往事， 几人依然强健几人已离去？ 云层覆盖蓝桥积雪封溪， 转眼间便与碧峰连成一体。风回旋处雪雾漫天合拢， 冻垂的花枝低低贴向水面。带雪寒花开满山腰， 冰珠缀满柳条碧色依稀。天色渐明时回首眺望， 碎玉般的雪尘随马蹄飘过蓝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