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十五共肖往平江,访旧所历,游连云山,随行随书。及归,更补怪木、果蜕二章。岳阳汽车站遇老人弹凤凰琴,久听彷徨,有不能为怀者。略资其困,与接言甚欢,遂为吾缕述其事。车上记之

卢青山 · 当代

九二老人斑白发,髯须皓雪挺戈戟。 遍体骨凸如铜雕,二目精光射四极。 弹琴人膝尻尾间,坐小竹椅椅瘸侧。 自言“一子老于我,体更下之有残疾。 偷生岂顾旁人嗤,凭一故技搏衣食。 老人老技老心机,不解学人屈双膝”。 凤凰琴我旧见之,心有所慕法莫知。 十年久忘弦丝制,安期更有听此绝音时。 淙淙泻壁山间水,泠泠滴屋溜檐丝。 我心古若羲皇世,岂辨身旁履革与装西。 此行欲向深山里,此琴或可伴歌醉。 一语祝翁去毋急,江湖得有相期日。

白话文译文

一位九十二岁的老人,头发花白,胡须如雪般挺立,仿佛戈戟。他全身骨骼凸起,像铜铸的雕像,双眼精光四射。弹琴的人坐在一张瘸了腿的小竹椅上,歪斜着身子。他自言自语说:“我有一个儿子比我还老,身体更差,还有残疾。苟且偷生,哪顾得上别人笑话,就靠这一门老手艺挣口饭吃。我这老人、老手艺、老心思,学不会向人弯腰屈膝。” 凤凰琴我以前见过,心里向往却不知弹法。十年来早已忘了琴弦的样子,哪能想到还有机会听到这般绝妙的琴音。那琴声淙淙,像山间流水泻过石壁;泠泠作响,又像屋檐滴水滑落。我的心质朴如远古羲皇时代,哪分辨身旁的人是穿布鞋还是西装。这一趟正要往深山里走,这把琴或许能伴着歌声醉饮。我只说了一句:老人家别急着走,江湖上总有再相逢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