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暮即事寄子由先生
岁暮淮阳客,贫閒两有馀。
朝昏面壁坐,风雪闭门居。
老去深依佛,年衰更嗜书。
未能忘素业,聊用慰穷途。
下里皆平屋,开门即古墟。
鸡豚来近舍,舂汲赖邻夫。
雪压移来竹,霜萎自种蔬。
乌皮蒙燕几,褐帽裹僧颅。
肉似闻韶客,斋如持律徒。
女寒愁粉黛,男窘补衣裾。
已病药三暴,辞贫饭一盂。
长瓶卧墙角,短褐倒天吴。
宵寐衾铺铁,晨炊米数珠。
木镵随杜胫,葛制暖韩躯。
时命今如此,功名已矣乎。
谈愁风射马,拙待兔逢株。
久慕香城乐,深谙梦境虚。
谁怜九顿首,正有一长吁。
瞻望身空老,苍茫岁欲除。
何当闻妙诲,黥刖待完肤。
白话文译文
岁末我独居淮阳作客,贫穷与闲散两相伴随。早晚面壁静坐,风雪天闭门不出。年老愈发亲近佛法,体衰反而更爱读书。未能忘却平生志业,姑且以此安慰困顿路途。这一带都是低矮平房,推开门便是古老村落。鸡猪常来屋旁走动,舂米取水依赖邻人相助。移栽的竹子被积雪压弯,亲手种的蔬菜遭寒霜枯萎。黑皮子蒙着矮小的桌几,褐色帽子裹着僧侣般的头颅。吃肉时像听韶乐般郑重,斋戒时如持戒僧侣般虔诚。女儿畏寒懒施粉黛,儿子衣破忙缝补丁。已患病连服三剂猛药,为省粮只吃一碗淡粥。长瓶空倒墙角边,短衣破旧似水神颠仆。夜眠时被褥冷硬如铁,晨炊数着米粒下锅。木杖支撑着杜甫般的病腿,葛布衣温暖着韩愈似的身躯。时运如今这般模样,功名恐怕再无望了吧。谈愁时似寒风刺马,守拙处如待兔撞桩。早已向往佛国香城之乐,也深知梦境终究虚幻。谁怜我频频叩首恳切,只剩得一声悠长叹息。抬头望去此生将老,苍茫间岁月又将翻篇。何时能聆听到精妙教诲,待我受刑的肌肤重新长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