屈翁山寓楼老谷树为大风所摧诗以伤之索予同赋

陈恭尹 · 明末清初

君家寓园西,最好此老树。 无风亦飕飗,有壁劳遮护。 况当赫曦时,密荫登楼路。 往者得屡过,凭栏必回顾。 大叶类桑麻,古干如雕塑。 刺之出白乳,胶漆同黏固。 楚人谓乳㪍,名实本相符。 山木且自伐,矧兹城与圃。 遍体刀斧瘢,中空复来蠹。 莫识始植年,主人更已屡。 稽之抱朴子,赤实颜能驻。 视夜见鬼神,轻身追马步。 每欲托园丁,升斗为收聚。 昨夜时雨过,新诗枉毫素。 伤树有名篇,清阴绝良晤。 天地乃不仁,风伯何相妒。 岂有精魅凭,致干阴阳怒。 倾压及邻家,砍斫烦童孺。 充君厨下薪,琴材亦难具。 草木虽无灵,修短固其数。 昔闻伊陟相,其君帝太戊。 有谷一夕拱,修政知所惧。 曰妖不胜德,终尔枯且锢。 殷道以复兴,汤孙世延祚。 家国匪异观,灾祥或同度。 慰君用自广,伸纸为赓赋。

白话文译文

你家寓所的西边园子里,最好看的就数这棵老树。就算没有风,它也发出飕飕的响声,幸好有墙壁替它遮挡。更何况在烈日当空的时候,它用浓密的树荫遮蔽了上楼的路。以前我多次经过这里,总要靠着栏杆回头凝望。它的大叶子像桑麻,古老的树干如同雕刻一般。刺破树皮会流出白色的汁液,像胶漆一样黏稠牢固。楚地人称这种汁液为“乳㪍”,名字和实际正好相符。深山里的树木尚且会被砍伐,何况这棵长在城中和园圃里的树呢?它满身都是刀斧砍过的疤痕,树干中间已经空了,又生了蛀虫。没人知道它是什么时候种下的,主人也已经换了好几任。查考《抱朴子》的记载,说它的红色果实能让人容颜不老;在夜里能看见鬼神,轻身健步能追上马匹。我常常想托付园丁,给我收集一升半斗的果实。昨夜一场及时雨过后,你写来了新诗,笔墨尚未干透。为伤树而作的名篇,让我再也见不到那清凉的树荫了。天地真是不仁慈,风伯为什么要嫉妒它呢?难道是有精怪依附在它身上,才触怒了阴阳之气?它倾倒下来压到了邻居家的房屋,只得让孩童们砍伐劈开。只能充当您厨房里的柴火,连做琴的木材都够不上。草木虽然没有灵性,但寿命长短自有定数。从前听说伊陟担任宰相,辅佐君主太戊。有一棵桑谷树一夜之间长成合抱,太戊修明政事,知道什么是值得敬畏的。他说:妖怪不能胜过德行,最终这棵树枯萎而死。殷商的国运因此复兴,汤的子孙得以长久延续。家与国并非两样,灾祸和吉祥或许遵循同样的法则。我用这些话来宽慰您,也借此宽慰自己,展开纸笺写下这首和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