予壮年时幽居山谷尘俗罕接惟与泉石草木为侣日徜徉其间醒悦心目而已年老力衰世移事改向之醒心悦目者反足以损灵乱思矣盖所养于中者既异故应于外者自殊是以石失其贞而存其乱木失其美而存其恶泉失其清而存其污草失其劲而存其弱理固然也因成律诗四首以泄胸中之郁抑呈录同志庶知比兴之有在焉
乱石尔何知,摧轮剥马蹄。
当途生涧谷,在野碍锄犁。
尽鍊天难补,深填海自低。
点头能听法,不信竟沈迷。
恶木经年岁,空烦匠石寻。
远看千丈势,不借一枝阴。
雨露恩多及,风霜力少任。
终惭松与柏,岁晚在高林。
污流迷旧井,何处汲清泠。
土壤难分色,蛇虫莫辨形。
空歌今世浊,不照古人醒。
倘有神胶力,无劳别渭泾。
弱草不堪扶,晴沙路更虚。
因风长自偃,得雨始微舒。
车马频年路,牛羊几处馀。
生成由造物,留补烧痕疏。
白话文译文
乱石你懂得什么?只知道磨损车轮、剥伤马蹄。横在道上生出溪谷沟壑,躺在田野妨碍耕作犁地。纵使千锤百炼也补不起天的缺口,哪怕深海填平仍自陷低洼。倘若顽石真能点头听佛法,谁信它竟会永远沉溺痴迷。丑恶的树木徒然生长多年,白白劳烦匠人寻访辨识。远观似有千丈磅礴气势,却吝惜投下一枝清凉绿荫。雨露恩泽虽多遍洒其身,风霜之力稍加便难承当。终究愧对那松柏的品格——岁暮寒冬依旧挺立高林。污浊的水流迷失了古井,何处还能汲取清澈寒泉? 泥泞的土壤混沌难分颜色,藏匿的蛇虫模糊莫辨形迹。空自悲叹今世的浑浊,照不见古人清醒的魂灵。若真有黏合清浊的神力,又何须费力分辨渭水泾河? 柔弱的野草不堪扶持,晴日沙路更显虚浮不实。顺着风势长久匍匐倒地,偶得雨露才敢稍稍舒展。车马经年累月反复践踏,牛羊几度啃食所剩无几。生来便是造化安排的微末,留在焦土间点缀稀疏烧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