庚子春三月梦与梁生建中回故居
春宵苦梦短，合眼在故乡。
今宵复何为，历历所见详。
天风吹我巾，明月照我裳。
手持绿玉筇，衿佩同翱翔。
路从北郭门，径诣先茔傍。
五年缺洒扫，青草如人长。
不忍遽去之，徘徊流涕滂。
迂行羊角埂，载出甘泉坊。
河西与河东，人烟眇相望。
屋庐间新旧，田园半榛荒。
故友四五人，相逢诉衷肠。
剪韭焚枯鱼，款坐陈酒觞。
喜极仍自疑，兵戈正纷攘。
人生无羽翮，何以逾津梁。
齧指验所经，恐为覆蕉隍。
鸡鸣声喈喈，惆怅身在床。
山川限吴越，依旧天一方。
辗转久不寐，郁纡祗自伤。
披衣起待旦，聊以成短章。
白话文译文
春天的夜晚苦于梦境太短，合上眼仿佛就回到了故乡。今夜又再次梦回，一切景物都历历在目，看得分明。天风吹拂着我的头巾，明月照亮了我的衣裳。手中拿着绿玉手杖，与好友并肩同游，衣袂飘飘。道路从北城门开始，径直通向祖先的坟茔旁。已经五年没有洒扫祭拜，青草长得像人一样高。不忍心就这样离开，徘徊在坟前泪流如雨。绕道走上羊角埂，又经过甘泉坊。河西与河东之间，人烟依稀相望。房屋新旧交错，田园大半荒芜长满杂草。四五位老朋友，相逢后互诉衷肠。剪下韭菜，烧起干鱼，摆好酒菜请我坐下共饮。欢喜至极却又暗自生疑——如今战火纷飞，天下正乱。人生没有翅膀，怎能飞越河桥？咬咬手指验证所经历的一切，恐怕只是像覆鹿寻蕉的虚幻梦境。鸡鸣声阵阵响起，我惆怅地发现自己仍躺在床上。山川阻隔了吴越两地，依旧天各一方。辗转反侧久久难眠，郁结在心只能独自感伤。披上衣服坐等天亮，姑且写下这篇短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