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云墓十首次孙西庵先生韵

何绛 ·

自今歧路各西东,事与浮云失故踪。 已觉逝川伤别念,更来清镜促愁容。 星霜渐见侵华发,火影应难到洞宫。 最是不堪回首处,隔江吹篴月明中。 此生多是厌羁离,欲语潸然便泪垂。 触石晴云凝翠鬓,带风杨柳认娥眉。 鱼吹细浪摇歌扇,蝶恋馀香舞好枝。 自别钱塘山水后,愁添益恨绕天涯。 露重岚深路渺茫,直教愁色对愁肠。 正嗟新冢垂青草,独泛扁舟映绿杨。 紫燕欲飞先绕栋,林花未散已偷香。 如今再到经行处,莲帐无因见女郎。 南方应有未招魂,去国离家见白云。 自恨频年为远客,不知何地更逢君。 江鲜野草桃花饭,宝髻香娥翡翠裙。 今日春光吟不见,病煎愁绪转纷纷。 何处风光最可怜,四邻凋谢变桑田。 重牵匹马吟红叶,可惜雪花铺白毡。 坛上古松疑度世,渡头芳草忆前年。 幽居寂寞无人入,落日深山哭杜鹃。 纱窗日落渐黄昏,露滴幽丛见泪痕。 鵩鸟赋成人已没,女娥飞去影终存。 门閒多有投文客,地回难招自古魂。 回首旧游俱是梦,烟霞冬闭木绵温。 满湖青草雁声春,摘尽庭兰不见君。 唯对松筠听刻漏,欲书花叶寄朝云。 窗残更夜人何处,树蘸芜香鹤共闻。 无复绮罗歌白日,青丝宝髻石榴裙。 北邙松柏锁愁烟,望尽黄茅是海边。 孤垄阴风吹宿草,出云清梵欲歌筵。 微波有恨终归海,明月无情却上天。 日暮乡关何处是,亦应怀抱暗凄然。 何劳终日望林峦,寂寞烟霞古灶残。 紫陌夜深槐露滴,白杨风起垄头寒。 桑田碧海须臾改,楚水吴山道路难。 正是客心孤回处,中天月色好谁看。 重到云居独悄然,中宵多梦昼多眠。 千丛野竹连湘浦,半夜江风引杜鹃。 独鹤不知何处舞,明珠无数亦羞圆。 当时惊觉高唐梦,红袖香消一十年。

白话文译文

从今以后,我们在岔路口各自东西,往事像浮云一样消失,找不到旧日踪迹。已经觉得时光流逝让人伤别,更对着明镜催生愁容。岁月渐渐侵蚀着黑发,火光恐怕也照不到洞宫。最不堪回首的地方,是隔着江水,在明月下听见吹笛声。这一生大多厌倦了漂泊离别,想说话时泪水就潸然落下。晴天里石头上的云彩仿佛凝结成她的翠鬓,风中杨柳让我认出她的蛾眉。鱼儿吹起细浪摇动着歌扇,蝴蝶留恋余香在花枝上飞舞。自从离别钱塘山水后,愁恨不断,缠绕天涯。露水浓重,山岚幽深,路途迷茫,只让愁容对着愁肠。正叹息新坟上长出了青草,独自划着小船映着绿杨。紫燕要飞时先绕屋梁,林花未谢已偷得香气。如今再到曾经经过的地方,帷帐里再也见不到那位女子。南方应该有未招回的魂魄,离开故乡和家人只看得到白云。自恨多年漂泊在外,不知何处才能再遇到你。江边的鲜鱼、野菜、桃花饭,还有你装饰着宝髻、穿着翡翠裙的身影。今天春光里吟咏不见你,病痛煎熬,愁绪纷纷。哪里的风光最让人怜惜?四邻凋零,桑田变沧海。重新牵着马吟咏红叶,可惜雪花铺满地面像白毡。坛上的古松仿佛超脱了尘世,渡头的芳草让我想起前年。隐居寂寞无人到来,落日深山里杜鹃啼哭。纱窗日落渐渐黄昏,露水滴在幽暗的花丛中,仿佛看见泪痕。写《鵩鸟赋》的人已经去世,女娥飞走,影子却长留。门前常有无聊的投文客,地域偏远难招回古人的魂魄。回首旧日游历都是梦,烟霞封住冬天,木棉温暖。满湖青草,雁声带来春意,摘尽庭中兰花也见不到你。只能对着松竹听漏声,想写花叶寄给朝云。残夜窗边,人在何处?树枝蘸着芜香,白鹤与我同闻。不再有绮罗歌声在白天,只有青丝宝髻、石榴裙。北邙山的松柏锁着愁烟,望尽黄茅就是海边。孤坟上阴风吹着宿草,从云中传来清梵声,像是歌筵。微波有恨终归大海,明月无情却升上天。日暮时故乡在哪里?也应怀抱暗中的凄然。何必终日望着林峦,寂寞烟霞中古灶残破。紫陌夜深槐露滴落,白杨风起垄头寒冷。桑田碧海片刻改变,楚水吴山道路艰难。正是客心孤独回转之处,中天月色虽好,有谁去看? 重新来到云居寺独自悄然,半夜多梦,白天多眠。千丛野竹连着湘浦,半夜江风引来杜鹃。孤鹤不知在哪里飞舞,无数明珠也显得不圆。当时惊醒高唐梦,红袖香消已过十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