园居漫兴
花竹映幽斋,柴扉背水开。
主人缘谢客,终日没人来。
屋后万株花,垂杨拂岸斜。
野人遥指认,望见是侬家。
雨后苔阶滑,朝来杖策行。
未应轻踏破,爱此色青青。
树底通幽径,花阑亦逶迤。
柔条未经缚,棘刺乱钩衣。
端居息众喧,静坐澹百虑。
坐久不知夕,斜阳在高树。
嘉木交檐翠,新梢拂槛青。
一双鱼虎子,飞近竹窗鸣。
潮来水平堤,潮退水根出。
何当修下牢,常使溪水溢。
溪头一朝雨,水长三尺馀。
若教更终日,俯槛拾游鱼。
高原独鹤下,远渚孤云飞。
会意不可写,凉风吹葛衣。
虚亭万竹中,亭午日色薄。
风寂不闻声,时闻落新箨。
春笋无拘管,横阶只漫生。
似知主人意,故欲断人行。
霢霂朝来雨,旋添菜甲肥。
邻翁亦真率,觅取到柴扉。
朱果累累熟,园开细细香。
摘来得甘美,先奉老亲尝。
果熟山禽伺,园扉早未开。
儿童解珍惜,拾取半残来。
晨兴阅残编,开窗曙光入。
忽有野人过,隔溪笑相揖。
小白分无数,迎潮作队游。
凭栏可垂钓,急为办纶钩。
竹几匡床稳,幽轩更洒然。
小窗明月下,来伴道人眠。
莫谓吾桥小,曾经失足来。
从教修葺好,稳步任苍苔。
野笋无料理,惟宜贱子餐。
若教都作竹,约略百来竿。
推窗送远目,依依烟树开。
白云拖片影,飞过北村来。
散发高双屐,清宵步月明。
水中有潜鱼,应知吾履声。
茂叶团阴密,繁枝结实低。
独行时自摘,分食到童儿。
开园觅时蔬,稚子笑而语。
摘来经几朝,今朝摘盈筥。
启户凉风入,看云称稳眠。
昼长人语静,高柳数声蝉。
瓠白茄子青,软美胜粱肉。
百年腐儒餐,饫饱堪鼓腹。
小鸟相过熟,巢栖蔚荟中。
恐令惊却去,不敢语儿童。
楚客千畦蕙,侬家二亩蔬。
草根随意长,无事欲亲锄。
无事朝慵起,今朝步月中。
呼儿抱瓮出,汲水灌花丛。
风动竹林响,浑疑作雨声。
老夫忧旱切,日日听鸠鸣。
白话文译文
花丛翠竹映照着幽静的书斋,柴门临水而开。主人因谢绝访客,整天都无人到来。屋后种着万株花木,垂柳轻拂着歪斜的河岸。乡间人远远地指着辨认,说那便是我家。雨后青苔爬满石阶变得湿滑,清晨拄着拐杖慢慢走。不忍心轻易踏破这片青翠,实在爱它颜色青青。树底下藏着幽静的小路,花圃栏杆也弯弯曲曲。柔嫩的枝条还没被捆绑,荆棘的刺胡乱钩住衣裳。安居一室平息了种种喧闹,静坐时百般思虑渐渐淡去。坐久了不知天色已晚,夕阳还挂在高高的树梢。嘉美的树木枝叶交错映着屋檐的翠色,新抽的枝条轻拂栏杆显得青葱。一对鱼虎鸟,飞近竹窗鸣叫。潮水上涨时与堤岸齐平,潮退后露出水底的树根。何时能修好下牢闸,让溪水常常这样满溢?溪头下了一早晨雨,水涨了三尺多。如果再下一整天,就能俯在栏杆上捞游鱼了。高冈上独鹤飞落,远处沙洲上孤云飘浮。这种意境难以言说,凉风吹动着粗葛布衣。空亭隐在万竿竹中,正午时日光淡薄。风静时听不到声响,却时时听见新笋壳脱落的声音。春笋没人管束,横在台阶上随意生长,好像知道主人的心意,故意要阻断行人走路。细雨蒙蒙落在早晨,转眼间菜叶更显肥嫩。邻居老翁也很率真,寻到柴门来讨菜。朱红的果子累累成熟,园子一开便飘散细香。摘下来甘甜鲜美,先捧给老父亲尝。果子熟了山禽在伺机啄食,园门清早还没开。小孩子懂得珍惜,捡起那些被啄了一半的残果。清晨起来翻阅残书,推开窗子曙光映入。忽然有个乡人路过,隔着溪水笑着拱手行礼。小白鱼成群结队,迎着潮水游来游去。靠着栏杆可以垂钓,赶紧准备好钓竿和丝线。竹几和匡床安稳舒适,幽静的书轩更显洒落。小窗明月之下,来陪伴道人安眠。别说我的小桥窄小,曾经有过失足落水的教训。如今把它修葺完好,踏着青苔也能稳步行走。野生的竹笋没人料理,只适合我这穷书生吃。如果都让它长成竹子,大概能有一百来竿。推开窗户极目远望,烟树依依分开。白云拖着一片影子,飞过北村而来。披散头发穿着高齿木屐,清凉的夜晚在月下散步。水中有潜游的鱼,应该能听见我的脚步声。茂密的树叶聚成浓阴,繁多的枝条垂挂低矮的果实。独自行走时随手摘取,分给孩子们吃。打开园子寻找时令蔬菜,小孩子笑着说话。摘了好几天,今天摘了满满一筐。推开房门凉风迎面,看着云彩觉得适合安稳入睡。白天漫长人语静寂,高柳上传来几声蝉鸣。白瓠子、紫茄子青翠可爱,软美胜过粱肉。我这辈子吃粗粮的读书人,吃饱了就能拍着肚皮满足。小鸟常来相熟,在茂密树丛中筑巢。怕惊动它飞走,不敢告诉小孩子。楚地的客子有千畦蕙兰,我家只有二亩菜园。草根随意生长,没事就想亲自锄地。无事早晨懒得起,今天却在月下散步。叫儿子抱瓮出门,打水浇灌花丛。风吹动竹林沙沙响,几乎误以为是下雨声。我这老头忧虑干旱急切,天天听着斑鸠的叫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