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欲驼处痛戏作

卢青山 · 当代

我背如我心:不敢低钱权,未免向书俯。 我背异我心:心能直如弦,背曲如勾股。 背怒让心曰:“是子使吾苦。 蠹简卒何用,子好嗜痂土。 日日屈吾脊,十年不赦恕。 竟以活人躯,殉此死人语。 我本羡豪门,久欲趋庭往。 虽对一人躬,而对万人仰。 岂不辉煌哉,安罹此恶恙。 子不命吾足,吾欲惩子杖”。 心怔若木鸡,羞色满面亮。 嚅嚅欲有语,语出自迷惘:“书中未言此,我难辨真妄。 愧我自悦怿,未及顾君样。 岂我好读书,主人实所尚。 浸淫既已久,亦觉乐难状。 子言果何如,曷不一询诸”?主人听已详,独笑拈髭须。 呼背“汝来前,子态狂可诛。 岂少汝之食,岂裸汝之躯?饥寒皆有托,奢侈复何须。 世风自板荡,所守未可污。 付汝万金玉,将汝灵魂驱。 行尸走肉耳,汝愿为之乎?浮华利欲外,汝岂知其馀。 心汝懦如此,安能宰吾国?众体为子用,一一如僮役。 更有昌狂行,为我披其颊。 疾来我亦痛,岂不为子恤?从今去厚枕,百日愈可测。 书卷摊已久,眼目待已急。 速归其本位,毋更讨吾责”。 二客诺而还,遥闻其私言:背曰“主人愚且顽,此论非时鲜。 人食美于我,我岂劣于人?况近有好女,使我神魂倾。 曲曲如虾者,彼眼安为青”。 心曰“主人强且躁,慎莫逢其嗔。 相思彼自苦,何用子劳神。 或有天开日,主人唯子听”。

白话文译文

我的脊背就像我的心:不敢在钱权面前低头,却难免要对着书本弯腰。我的脊背又不同于我的心:心能够像弓弦一样笔直,背却弯曲得像勾股。脊背愤怒地对心说:“是你让我的脊背受苦。那些破旧的书简到底有什么用?你偏偏喜欢这种怪癖。天天弯曲我的脊梁,十年都不肯饶恕。竟然拿活人的身体,去殉葬这些死人的言语。我本来羡慕豪门,早就想去登堂入室。虽然要对一个人躬身,却能让万人仰望。难道不辉煌吗?怎么会遭受这种恶罪。你不命令我的双脚,我就要用棍子惩罚你。”心吓得像个木鸡,羞愧得满脸通红。吞吞吐吐想说什么,话说出来自己也很迷茫:“书上没有说过这些,我分不清真假。惭愧我自己高兴,却没有顾及你的模样。哪里是我喜欢读书,实在是主人所崇尚。沉浸得久了,也觉得乐趣难以形容。你说得究竟对不对,何不去问问主人?”主人听完详细情况,独自笑着拈着胡须。招呼脊背说:“你过来,你的态度狂妄得该杀。难道少你吃的?难道让你光着身子?饥寒都有依靠,奢侈又何必需要。世风虽然动荡,但操守不可玷污。给你万两黄金美玉,就会把你的灵魂驱走。行尸走肉而已,你愿意做吗?在浮华利欲之外,你哪里知道还有别的?心和脊背你们如此懦弱,怎么能主宰我的身体?各个器官都受我使用,一个个像仆役一样。更有狂妄的行为,替我扇他们的耳光。病来了我也痛,难道不体恤你们?从今以后去掉厚枕头,一百天就能痊愈可期。书卷已经摊开很久,眼睛等着已经很急。赶快回到各自的位置,不要再讨我的责罚。”两个客人答应着退下,远远听到他们私下说:脊背说:“主人又笨又顽固,这番论调已经不新鲜。别人吃得比我好,我难道比别人差?何况近来有个美女,让我神魂颠倒。曲得像虾米一样,她怎么会正眼看我。”心说:“主人又强又急躁,小心别惹他生气。相思自然让他自己苦恼,何用你费神?也许有朝一日天开了眼,主人只会听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