杂兴
伯牙负高操,引曲辄入神。
从师蹈东海,延颈四无人。
洪波荡大壑,悲鸟方号群。
白日坐失色,山林忽不分。
精气一以变,此调得其真。
世俗蔽闻见,千载递相因。
遗世伎始妙,绝弦多苦辛。
自非钟子期,古道难具陈。
离朱不逆景,师旷不逆风。
所用一以失,化为瞽与聋。
辔策出大御,绳墨出巧工。
顾眄即千里,结构临层穹。
束手宁自甘,徇人道乃穷。
良材出大国,群构集明堂。
欂栌相支持,榱桷硕且长。
飞栋郁云兴,高轩间重梁。
众人称壮丽,输子起彷徨。
柱小亦已挠,朽蠹处中央。
迨天方晦阴,室家罗四厢。
行者苦无休,居者歌慨慷。
风雨一漂摇,不知僵路傍。
良马踬路岐,善言踬嫌疑。
称乐自云早,日月寝已驰。
黄金不可作,美酒多所宜。
清风响高唱,令德含妙辞。
太元秉经纬,天地自生成。
阴阳递消息,四时相虚盈。
雷雨鼓神气,日月宣华英。
絪缊交二仪,周流列五行。
至和液甘露,盛德厌欃枪。
唐虞且法象,明良熙穆清。
垂衣御三事,大治无常名。
翩何汉宫女,红妆郁荧荧。
本自良家子,十五充后庭。
是时得上意,宠至身逾轻。
贵幸霸天下,妙丽倾人城。
诏许领椒房,嫔御无不惊。
唇如齧丹饴,齿如锵玉声。
一当万乘主,常含中道情。
绝色动千载,旦夕谁见明。
美恶悬盛衰,弃置视合并。
所以尹婕妤,顾盻失平生。
诡时苦难遇,直道苦不华。
挈瓶羸众口,绳墨矫群邪。
所以上古人,工拙无常家。
陆沈金马门,醉即据地歌。
世久自相玩,为德一何多。
在群既累生,孤贵亦失和。
首阳与柳下,一龙复一蛇。
同流虽所愿,迹迩心则遐。
鸿鹄一以举,四海何悠悠。
局促人间世,岂若远行游。
明时不重至,中怀难久留。
遇合成佞倖,美女多所仇。
英雄既失据,片语解绸缪。
所以孔仲尼,舍车即于浮。
洞庭大张乐,千乘朝昆仑。
在昔有行幸,轩穆一何尊。
楼船下河东,羽卫览西垠。
风起白云飞,陇首望中原。
箫鼓发哀情,长驰晻回辕。
入齧妃女唇,出接词客言。
名马不受羁,足下有千里。
黄鹄不受罗,羽翼就四海。
贵贱自一身,出处无二轨。
时利适愚夫,势衰蹶智士。
祛长不揠臂,屦缩不截趾。
陆沈人间世,悠悠日复尔。
白话文译文
伯牙怀抱高雅的操守,一弹琴曲就进入神妙的境界。他跟随老师远赴东海,伸长脖子四望却空无一人。汹涌的波涛荡涤着深谷,悲鸣的鸟儿正成群哀号。白日为之失色,山林忽然模糊难辨。精气一旦变化,这曲调才得到真谛。世俗之人被见闻所蔽,千年以来代代相传。遗世独立的技艺才真正精妙,断绝琴弦往往饱含辛酸。若不是钟子期,古雅之道实在难以说清。离朱不能逆着光影看物,师旷不能逆着风听音。一旦失去了所用的感官,就变成了盲人和聋子。缰绳和马鞭出自高明的驭手,绳墨出自精巧的工匠。转眼间就能驰骋千里,构建的楼宇高耸入云。束手无策岂能心甘情愿,盲从他人只会让道路穷尽。良材出自大国,众多木材汇聚在明堂。欂栌互相支撑,椽子硕大且长。飞檐高栋如云蒸腾,高轩之间重重栋梁。众人称赞壮丽,但匠人却开始彷徨。柱子细小已经弯曲,腐朽的虫蛀处在中央。等到天色阴沉,房屋四面排列。行路的人苦于没有休息,居住的人慷慨高歌。一旦风雨飘摇,不知会僵卧在路旁。良马在岔路跌倒,善言在猜疑中受阻。称说快乐自以为还早,日月已经悄然飞驰。黄金不能制造,美酒却宜人。清风响起高亢的歌唱,美德蕴含美妙的言辞。太元掌握着经纬,天地自然生成。阴阳交替传递消息,四季相互虚实盈满。雷雨鼓动神气,日月宣发光华。阴阳二气交融合一,周流遍布五行。至和之气化为甘露,盛德之人厌恶灾星。唐尧虞舜尚且效法天象,明君良臣和谐清平。垂衣拱手治理天下,大治没有固定的名称。翩翩的汉宫女子,红妆艳丽耀眼。本是良家女子,十五岁充入后宫。当时得到皇上的宠爱,受宠后自身反而更轻。贵幸霸占天下,美丽倾倒全城。诏令允许统领椒房,嫔妃们无不惊讶。嘴唇如咬过的丹砂,牙齿如敲击玉声。一旦面对万乘之君,常怀中正之情。绝色之姿震动千年,早晚谁能看得分明。美丑悬于盛衰,弃置取决于聚合。所以尹婕妤,顾盼之间失去平生。诡诈时世难以相遇,正直之道苦于不显。提着瓶器招来众人非议,绳墨矫正众多邪曲。所以上古之人,工巧与笨拙没有固定之家。隐没于金马门,醉了就蹲在地上唱歌。世道久远自然相互戏弄,修德何其多。在人群中既累及生命,孤高显贵也失于和谐。首阳山与柳下惠,一条龙一条蛇。同流合污虽是愿望,但足迹相近而心意遥远。鸿鹄一旦飞起,四海何其悠悠。局促在人世间,哪里比得上远行遨游。清明时代不会重来,心中情怀难以久留。遇合成为佞幸,美女多遭怨恨。英雄一旦失去凭依,片言只语就能解开纠结。所以孔仲尼,舍弃车马就要浮游。洞庭湖奏响大乐,千乘之车朝拜昆仑。古时曾有巡幸,车驾何等庄严。楼船驶下黄河,羽林卫士巡视西陲。风起白云飞,遥望陇首中原。箫鼓发出哀思之情,长驱直入又回车。入宫亲吻妃子嘴唇,出宫接见词客言论。名马不受羁绊,脚下自有千里之能。黄鹄不受罗网,羽翼飞向四海。贵贱出自一身,进退没有两条轨道。时运便利愚钝之人,势衰让智者跌倒。衣袖长不用挽起手臂,鞋子短不必截断脚趾。隐没在人世间,悠悠岁月日复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