轻薄篇
末俗誇轻薄，轻薄生有馀。
骄意盘眼睫，贵骨满头颅。
仲氏二千石，伯兄千户侯。
小弟颇妍好，出入尝奉车。
大母脩成君，女姊班婕妤。
问我汤沐邑，鄠杜最上腴。
问我无名钱，敕赐蜀山垆。
从奴衣火浣，下客蹑真珠。
丸金弹飞鸟，椎铁击珊瑚。
挥霍和氏璧，蹀躞大宛驹。
臂鹰出长楸，斗鸡绝九衢。
帟油雨击鞠，席绮寒摴蒲。
调笑采桑妇，阑入酒家胡。
腰间雌雄剑，双双玉辘轳。
一日不出匣，中夜自呜謼。
破壁藏翁伯，骂坐轻灌夫。
七贵为低眉，将相薄不图。
不礼关都尉，可怕执金吾。
道逢谈天者，复矜意气殊。
千秋若指掌，九州不足居。
一言无骚雅，只字夺典谟。
李耳老秃翁，仲尼亦竖儒。
謦欬细旃表，立可成唐虞。
飞书招越裳，挟箠鞭匈奴。
宁必卿曹子，饮啖类屠沽。
相睨不相下，异路请各趋。
扰扰两蜉蝣，自贵亦自愚。
宁知青门土，贤豪始同途。
白话文译文
末世俗人夸耀轻薄，轻薄之人却活得有滋有味。骄横之意布满眼角眉梢，高贵之骨堆满头顶额头。二弟是二千石的高官，大哥是千户侯爵。小弟生得颇为俊美，出入时常乘坐马车。祖母受封为修成君，姐姐是宫中的班婕妤。问我封地在哪里，说是鄠杜最肥沃的田土。问我哪里来那么多私财，说是皇帝御赐的蜀山铜炉。随从的奴仆穿着火浣布衣，下等门客脚踏真珠鞋。用金弹丸打飞鸟，用铁椎砸珊瑚。随手挥霍和氏璧，脚下踏着大宛名马。臂擎猎鹰走出长楸林，在繁华街道上斗鸡。雨天在油布帐下踢球，寒冬铺着锦席赌博。调戏采桑的村妇，闯入胡人酒家胡闹。腰间挂着雌雄双剑，剑鞘上装饰着玉辘轳。一天不抽出剑匣，半夜里它们自己呜鸣。破墙藏匿侠客翁伯，酒席上辱骂轻视灌夫。七位权贵见了低头，将相也懒得结交。不把关都尉放在眼里，连执金吾也毫不畏惧。路上遇到高谈阔论的人，还要夸耀自己意气超群。千秋万代仿佛掌中看，九州也不够他住。开口没有《诗经》《离骚》的雅致，一字却能超越《尚书》《论语》。李耳不过是秃头老翁，孔子也只是个腐儒。轻轻咳嗽一声在帷帐边，立刻就能成就唐虞盛世。写信招来远方越裳国，挥鞭要驱逐匈奴。何必做你们这些卿大夫的儿子，吃喝如同屠夫酒徒。互相斜眼相看谁也不服谁，分道扬镳各走各路。纷乱如同两只蜉蝣，自以为高贵其实愚蠢。哪里知道青门外的隐士，贤达豪杰才走同一条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