丘长孺醉歌和黄平倩

袁宏道 ·

广陵细酒真珠沸,瓮花决决倒河渭。 研朱泼面火生肌,离身一里闻糟气。 初如渴骥奔鸣泉,渐如怒虎吞脔胾。 乍如山石压一丝,又如云絮泊空际。 须臾变幻如偶儿,乍孤乍末恣俳戏。 又如分身作数人,口耳心神不目制。 旋风著树刺钩藤,郭郎舞袖张颠字。 口中牵丝舌力蹇,千言不能达一义。 酒人讳醉强惺惺,容貌矜持礼法赘。 强将拜跪学常人,不觉攲身落崖砌。 千扶万拥不能支,吻中微闻呼白二。 檐溜丁丁滴到唇,举手推屋若辞醉。 一酣三日昏如泥,齁声吼若惊涛至。 天然一幅浑沌图,人间械路争回避。

白话文译文

广陵的美酒像珍珠沸腾,酒坛里的酒液倾泻如河渭。调朱砂泼在脸上,火辣辣烧皮肤,离身一里远都能闻到酒糟气。起初像渴马奔鸣泉,渐渐像怒虎吞肉块。乍看如山石压细丝,又像云絮飘在空中。转眼变幻如木偶,忽而孤单忽而热闹任意嬉戏。又像分身几个人,口耳心神互不制约。旋风绕树缠藤条,郭郎舞袖张颠字。口中牵丝舌头打结,千言万语说不清一个意思。醉汉忌讳醉酒强装清醒,容貌端庄礼法累赘。勉强学人跪拜,不觉歪身摔下台阶。千扶万拥撑不住,嘴里微微喊“白二”。屋檐滴水叮咚响到嘴唇,举手推屋像在辞醉。一醉三日昏如泥,鼾声如雷惊涛至。天然一幅混沌图,人间机巧道路全回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