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日偶成十首
一人有二心,何况二人同。
面交且莫论,鲍管亦匆匆。
落日变朝槿,微风丧秋桐。
兰室为枯肆,芳秽味俱浓。
安得一心人,相与耐寒冬。
古人各有为,何况今之人。
黄金葬神仙,白纸裹儒绅。
最苦狮子皮,束缚老狐身。
为龟苦不灵,为麟苦不仁。
安得无为者,相与率天真。
人兽不容发,何况信汝意。
汝意不可信,深井洪涛起。
出门见夜叉,入门守乡里。
谁能暮行渴,不饮渠中水。
是名毋幻村,英豪就中死。
安得无苦人,共谈清净理。
咫尺有千嶂,何况见面希。
相去日以远,相期日以非。
坚白虽自矢,磨涅亦非宜。
苟非金与石,胡能终勿移。
厥初岂不光,厥后难可知。
安得守贞人,万里相因依。
僮仆各有口,何况是闾里。
馨闻止门屏,恶声远亦至。
李下与瓜田,嫌疑须遥避。
莫言小节拘,踰闲从此始。
安得君子俦,相与慎行履。
防微犹或疏,何况弛其太。
星星欲燎原,涓涓欲成海。
内心起芒忽,相续必以害。
咄哉野千流,口口矜无碍。
神明虽至耸,顾影恬莫怪。
安得持身者,终始期勿败。
箪豆亦有争,何况是阿堵。
古圣喻毒蛇,道旁不肯顾。
往往骨肉残,伊维此之故。
苟免寒与饥,毋去人所恶。
外示夷之清,中怀蹠之污。
遂使烟霞间,翻作井市路。
安得乐道人,相与宝淡素。
知美斯已恶,何况乐群称。
至道本平实,神鬼忌高明。
所以先哲言,为善无近名。
如何薋菉葹,欲播蕙芷馨。
志士宝心骨,浮俗吠虚声。
安得遁世俦,相与效鸿冥。
大圣有定业,何况兹凡浊。
多福难自求,祸患依前躅。
劳劳亦何为,儿女同笑哭。
颜夭蹠乃寿,顺逆多反覆。
安得达命人,任运保幽独。
我心殊靡定,何况他肺肠。
己物无二体,君子贵自强。
曾闻二十劫,诸道共相将。
胡为夏与冬,一岁判炎凉。
圣贤在一决,好恶宁有常。
未达法源底,怀忧欲成狂。
安得曼殊剑,破此梦幻场。
白话文译文
一个人已经有两种心思,更何况是两个人同心。表面交情暂且不论,就连鲍叔牙和管仲这样的知己也显得匆忙。落日瞬间变成朝槿花(朝开暮落),微风一吹秋桐就凋零。兰花香草的房间变成了干枯的集市,芳香和污秽的气味混杂在一起。哪里能得到一个同心的人,和我一起忍耐寒冬。古人各自有各自的作为,更何况今天的人呢?黄金用来埋葬神仙,白纸包裹着儒士。最痛苦的是狮子皮,束缚着老狐狸的身体。做乌龟苦于不灵验,做麒麟苦于不仁慈。哪里能找到无所作为的人,和我一起保持天真。人和兽之间容不下一根头发,更何况相信你的心意。你的心意不可信,深井中会涌起洪涛。出门看见夜叉,进门守着乡里。谁能傍晚行走口渴,却不喝沟里的水。这叫做“毋幻村”,英雄豪杰死在这里。哪里能找到没有痛苦的人,一起谈论清净的道理。咫尺之间就有千座山峰,更何况见面稀少。彼此距离越来越远,约定的日期越来越无法实现。坚贞清白虽然自己发誓,但磨砺浸染也不合适。如果不是金和石,怎么能始终不变呢?起初难道不光明,后来难以知道。哪里能找到守贞的人,万里之外互相依靠。奴仆各有各的嘴,更何况是乡里邻居。美好的名声只传到门屏,坏名声远处也能听到。李树下和瓜田中,嫌疑必须远远避开。不要说小节可以拘泥,越轨就是从这开始的。哪里能找到君子之流,一起谨慎行走。防微杜渐尚且可能疏忽,何况放松得太过分。星星之火可以燎原,涓涓细流可以成海。内心起念于细微,连续下去必定造成祸害。哎呀那些野狐之流,口口声声说没有障碍。神明虽然至高耸立,看着自己的影子安然不怪。哪里能找到持身的人,始终希望不失败。一箪豆子也有争夺,何况是钱财。古代圣人比喻为毒蛇,路旁也不肯看。往往骨肉相残,就是因为这个缘故。如果能免除寒冷和饥饿,就不要去做人们厌恶的事。外表显示伯夷的清高,内心怀着盗跖的污浊。于是使烟霞之间,反而变成市井之路。哪里能找到乐道的人,一起珍视淡泊朴素。知道美好就已经是丑恶,更何况乐于被众人称赞。至高的大道本来平实,神鬼忌讳高明。所以先哲说,行善不要追求名声。为什么那些恶草,想要播撒蕙芷的芳香。志士珍视内心的骨气,世俗之人乱叫虚浮的名声。哪里能找到遁世的人,一起效仿鸿雁高飞远逝。大圣人有固定的业报,更何况这些凡俗污浊之人。多福难以自己求得,祸患跟在从前足迹后面。劳劳碌碌又是为了什么,儿女们一同笑哭。颜回短命,盗跖长寿,顺逆多反复。哪里能找到通达命运的人,听凭命运保持幽静孤独。我的心尚且不定,更何况他人的肺肠。自己的东西没有两种本体,君子贵在自强。曾经听说二十劫,诸道共同相持。为什么夏天和冬天,一年就判然炎凉。圣贤在于一个决断,好恶哪有常理。没有通达法源底,心怀忧愁快要发狂。哪里能得到曼殊剑,斩破这个梦幻的场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