哭敬叔
与子为兄弟,生强十数年。
相期齐白首,可惜隔黄泉。
浩气山河壮,高名日月县。
尔姑吾老母,悼尔重悽然。
昔我壮游学,同人多冠军。
奇君方数日,搦管便凌云。
独步压东国,先鞭超北群。
今朝读书处,难复与论文。
十月发梅花,寒飙感物华。
我方嗟阔别,而乃报登遐。
电影徂騕袅,霜芒瘗镆铘。
著书知满箧,殊马异乡家。
古来皆有死,若子弗惭生。
小学观鸮集,高科听鹿鸣。
无双信不忝,第一愧尤英。
更爱天彝卓,真醇自性情。
岂徒伤短命,三叠叹秋风。
世变初今异,心惟尔我同。
门常关柳畔,径祇辟篁中。
共励千秋业,谁知一半空。
白玉楼交就,灵光殿赋传。
寰区潜有藉,馆舍忍言捐。
发轫摧滂轴,中流覆狄船。
哭君无限意,总付获麟篇。
二人犹未老,一去竟何之。
贾母望无迹,颜繇情孔悲。
修文虽足任,肯构若仍亏。
抱子怜渠小,年将及让梨。
岁适届龙蛇,贤人起叹嗟。
少微患云峤,子服谶星沙。
造物何无尽,吾生却有涯。
可怜徐淑女,肠断泣秦嘉。
斯文歘已丧,天道信寥寥。
骏骨知弥贵,虬枝讶早凋。
崧高雯气冷,箕尾曙光遥。
见尔英魂在,哀歌续大招。
伯兄今半百,遥辱寄新吟。
采织流霞绮,声敲掷地金。
序仍鸿雁列,情倍脊令深。
念此题蒿里,啼痕透楮阴。
三十四青春,勋华远未臻。
孝廉初北谒,京国转南沦。
禹略堪兴汉,玄才可败秦。
英雄今日泪,为尔益沾巾。
神武风云际,明扬首见推。
中兴方定国,大作正当时。
漫化鸡如臂,空留豹是皮。
不知行在所,何以慰宸思。
幼安辞寓舍,靖节命归轺。
迹岂沦三国,时非落六朝。
陶家原属午,汉地尚名辽。
他日修纲目,吾将直笔标。
白话文译文
我和你做了兄弟,相处了十多年。曾相约一起活到白头,可惜如今阴阳相隔。你的浩然正气像山河一样壮阔,你的高洁名声像日月一样高悬。你的姑姑是我的老母亲,悼念你时格外悲伤。当年我外出游学,同辈中很多人考取头名。只见你短短几天,提笔写文章便气势凌云。你独步压倒东国,率先超越北群。如今在读书的地方,再难和你讨论文章了。十月里梅花盛开,寒风触动对时节变化的感伤。我正感叹我们长久分别,却传来了你去世的消息。像电光般飞逝的骏马,如霜刃般埋没的宝剑。你著的书应该装满箱子,却只能魂归异乡。自古以来人都会死,但你这样的一生无愧于世。小时候看猫头鹰聚集,高中时听鹿鸣之声。你无双的才华确实当得起,第一的名号却让我惭愧。更爱你的天资卓绝,真诚醇厚出自本性。岂止是为你的短命悲伤,就像三叠秋风般哀叹。世事变迁今昔不同,只有你我心意相通。门常关在柳树旁边,小路只开辟在竹林中。共同勉励千秋大业,谁知如今一半成空。白玉楼已经建成,灵光殿赋流传世间。天地间原本有你的位置,怎能忍心说你舍下了馆舍。发车时折断了车轴,中流时翻覆了狄船。哭你的无限哀思,都付与了这获麟之篇。我们两人还未老,你这一去竟到了哪里。贾母望不见你的踪迹,颜繇悲痛至极。虽然你足以胜任修文之职,但家业继承却好像亏缺。抱着你的孩子怜他幼小,年纪快到能让梨的时候了。时运正当龙蛇之年,贤人纷纷叹息。少微星在云峤出现祸患,子服在星沙留下谶语。造物主无穷无尽,我的生命却有尽头。可怜那徐淑女子,肝肠寸断哭悼秦嘉。文章之道忽然消亡,天道实在渺茫。骏马的骨头知道更珍贵,虬曲的树枝惊怪过早凋零。嵩山高处的雯气寒冷,箕尾星的光辉遥远。看见你的英魂还在,我唱着哀歌继续《大招》。大哥如今五十岁,远远地寄来新作。像采织流霞般的锦绣,声音像敲击掷地金玉。序文还是鸿雁排列,情意更深如脊令鸟。想到这题写蒿里行,泪痕浸透了纸背。三十四岁的青春,功业声名还远未成就。你初去北边谒选孝廉,京城又转向南方沉沦。你有禹的谋略可兴汉室,有玄的才智能败秦军。英雄今日的眼泪,为你更加沾湿衣襟。神武风云际会之时,明君首推举你。中兴正要定国,大作正当其时。可惜化为鸡如臂,空留豹皮。不知行在之所,如何告慰皇上的思念。幼安辞别寓舍,靖节命驾归乡。你的踪迹岂会沦落三国,时运并非落在六朝。陶家原属午地,汉地还名为辽。他日修撰史书纲目,我将用直笔标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