乙酉八月二日吴江馆遇京友惠斗酒

夏原吉 ·

故人远自天上来,惠我一斗葡萄醅。 爱之不敢容易开,呼童捧之当庭阶。 珊瑚击碎红泥堆,珍珠迸入黄金杯。 一行转我肠中雷,再行扫我眉间埃。 三行四行愁垒摧,五行六行春风回。 桃花朵朵红生腮,胭脂点点香凝颏。 平原督邮走欲颓,青州从事惊相猜。 客中有此真慰怀,更无梦到糟丘台。 柰何童子劣且騃,推壶仆地如翻淮。 清光湿透炉边灰,馀香散入阶前苔。 为之耻兮徒有罍,醉无成兮谁其陪。 是知饮啄皆天裁,毫分有数非人媒。 毫分有数非人媒,彼童子兮何尤哉。

白话文译文

老朋友从遥远的天边来到我这里,送给我一斗葡萄美酒。我珍惜它,舍不得轻易打开,叫来小童捧到庭院台阶前。敲开红泥封口像打碎珊瑚,酒液如珍珠般跳进黄金酒杯。第一杯下肚,我肠胃里的饥渴雷鸣被化解;第二杯下肚,眉间的愁尘被一扫而空。第三第四杯,心中愁闷的壁垒崩塌;第五第六杯,春风重回我脸上。两颊泛起桃花般的红晕,胭脂色的酒香凝结在下巴。那劣质的酒(平原督邮)见了落荒而逃,上等的好酒(青州从事)也惊讶猜疑。身在客居能有这样的美酒真是慰藉,再不会做梦去那酒糟堆成的高台。可惜小童既笨拙又莽撞,推倒酒壶洒了一地,如同淮河翻倒。清亮的酒液浸湿了炉边的灰烬,余留的酒香散入阶前的青苔。为此我感到羞耻,空有酒壶,喝酒没能尽兴,谁来陪我?这才知道饮食都是天命注定,一丝一毫都有定数,不是人力能安排。既然一丝一毫都有定数,那又何必责怪小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