蜀士

苏舜钦 ·

蜀国天下险,奇怪生中间。 有士贾其姓,抱材东入关。 献册叩谏鼓,其言蔚可观。 愿以微贱躯,一得至上前。 掉舌灭西寇,画地收幽燕。 且云太平久,兵战无人言。 臣尝学其法,自集数百篇。 治乱与成败,密然不可删。 三献辄罢去,志屈心悲酸。 将相门户深,欲往复见拦。 负贩冒日热,引重冲雪寒。 羁苦辇毂下,以图晨夕餐。 如此三岁馀,夜夜抱膝叹。 义者或赈给,遂复归巴川。 嗟乎区宇大,此徒亦已繁。 城市与岩穴,隐默孰辨旃。 幸得出自鬻,何惜置末班。 吾相柄天下,处事当几先。 古之设爵位,盖欲英雄躔。 次第立名级,不使智虑闲。 稍有才器者,必以禄仕牵。 所患在不出,既出那弃捐。 放蛟入大水,躯虎还深山。 失一故无害,其类莫可攀。

白话文译文

蜀地是天下险峻之处,奇人异士常在其间。有位姓贾的书生,怀揣才学东行入关。他献上策论敲响谏鼓,文章华美颇有见地。甘愿以这微贱身躯,得见天子呈报肝胆。声称能凭口舌灭西边敌寇,挥手间收复幽燕之地。又说太平年月太久,兵战之事无人再议。他曾研习用兵之法,独自写下数百篇。治乱成败的道理,密密写得不容删减。三次献策终被搁置,壮志消磨心内悲酸。将相门第深如海,欲再求见总被阻拦。只好顶着烈日贩货,冒着严寒拉车辗转。在京城困苦挣扎,只为图得朝夕两餐。这般过了三年多,夜夜抱膝独自长叹。偶有仗义人周济,终于辗转回巴川。可叹天地如此广阔,这类遭遇早已寻常。城市喧哗与山野隐居,沉默才俊谁能分辨?既有人才自荐而来,何妨安排在末位官职?宰相执掌天下权柄,处事应当目光长远。古代设立爵位官阶,本为延揽英雄驰骋。依次建立功名体系,不让智谋才干闲置。稍具才能器识之人,必以俸禄职位相牵。真正值得忧虑的,是人才能否显露;既已涌现,怎能轻弃?当放蛟龙归大海,该驱猛虎返深山。流失一个或许无妨,但同类英才再难招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