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邻翁

吕南公 ·

穷秋我何事,岁计聊支准。 割稻三万斤,栽松二千本。 辛勤完廪庾,颠倒粪畦畛。 为有空腹忧,能忘此时谨。 菘肥竞垂阴,稻美方联稛。 自喜在丘园,年衰且优稳。 天功偶不助,人力翻为窘。 弥月雨连淫,交冬霜不陨。 蔬长煮有线,谷湿舂多粉。 厚望乃无聊,萧如被宫膑。 今朝二十九,看历惊秋尽。 去腊都几何,阳乌尚高隐。 邻翁巧谭话,念我频嗟愤。 杖插肯经过,单辞稍牵引。 上论穹昊意,窅嘿难裁忖。 下说倚伏端,回环恒切近。 熙宁大丞相,周孔登台衮。 手运道德枢,生灵藉针诊。 劳神十五载,坐许无遗恨。 归卧睫未交,纷纭见矛盾。 推称忽排毁,歌咏俄咍哂。 蔼蔼攀附人,层霄堕污溷。 前愚初是智,昔禹今成鲧。 譬彼羹涴衣,仓黄可漱抆。 问君官际会,何似农藨蓘。 而以望小乖,便同身大疢。 飘风将暴雨,自古称豪敏。 邂逅不崇朝,谁嫌类荣槿。 羲和与青女,会见驱辀轸。 昼煖夜严凝,安知不相趁。 低徊向翁谢,老语真明允。 惭愧失路贤,吾贫固当忍。

白话文译文

深秋时节我在忙什么?一年生计不过勉强安排妥当。收割了三万斤稻谷,栽下两千株松苗。辛劳填满粮仓,来回给菜地施肥浇灌。只因常担忧腹中饥饿,哪敢忘记此刻的勤勉。白菜肥硕撑起绿荫,稻穗饱满相互依傍。自喜身在田园乡野,年老体衰倒也安适稳当。奈何天公偶然不肯相助,人力反倒陷入窘境。连绵阴雨整月不止,入冬寒霜迟迟不降。蔬菜疯长老得只能煮羹,谷粒潮湿春米多成碎粉。满怀期望终成空,萧索如受刑骨痛难当。今日已是二十九,翻看日历惊觉秋光尽。去岁腊月犹在眼前,如今太阳仍高悬云层藏。邻家老翁妙语宽解,怜我频频叹息愤懑。拄杖特意踏访,言语委婉牵引话头:先说苍天心意幽深难测,再谈世事福祸相倚循环贴近。忆昔熙宁年间贤丞相,如周公孔子位列朝堂。执掌教化枢要,百姓疾苦赖其诊治。劳神治世十五载,自谓毕生应无遗憾。谁料归卧尚未闭目,是非纷争已如矛戟相向。昨日称颂忽变排谤,歌咏瞬间化作讥笑。熙攘攀附之徒,转瞬从云霄跌落污潭。前时愚钝今被赞聪慧,往昔大禹竟成罪鲧。好比羹汤污衣襟,仓促间或可浣净。试问仕途际遇沉浮,怎比农人踏实耕耘?因微小嫌隙生怨隙,便如重病缠附终身。飘风骤雨虽猛烈,自古被赞果决迅猛。不期之灾难长久,谁嫌木槿朝荣暮零?驾日之神与霜雪之神,终将驱车各奔前程。昼暖夜寒本交替,焉知不会相追随? 我躬身向老翁致谢,此言真切明达公允。惭愧啊我这迷途人,此生清贫合该隐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