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山杂咏二十首

释函可 ·

曲曲溪流去复回,山花夹路石门开。 老僧望见频挥手,莫带红尘一点来。 竹杖随身任我移,袈裟搭在矮松枝。 青山处处容吾住,欲著茆檐便不宜。 居山元是此山人,似我山居日日新。 莫笑浮生无定止,但逢好石足乡邻。 莫问西来路不同,何妨麋鹿得相从。 山山到处看俱好,最爱溪南第四峰。 横路枯松挂古藤,几年踏雪到来曾。 偶看虎迹间人迹,知是长眉赤脚僧。 一饱欣欣乐有馀,主人犹我我犹渠。 翻思二十年前事,翠幕华堂是客居。 老大无家亦有筇,寻山山顶有高松。 芒鞋常恐行来遍,一日排云到一峰。 杖头到处是吾家,瓶钵都将挂树桠。 趺坐偶然盘石上,不须山鸟更衔花。 已过溪云几十重,忽闻林外一声钟。 欲寻人处无人问,满地纵横是虎踪。 一宿僧堂即便行,主人留客客无情。 磬声只到山门止,一路猿啼共鸟鸣。 山花历乱杂蒿莱,一度来寻一度开。 猿狖不曾离旧处,笑予频去又频回。 一双草履一边瓢,一卷残书伴寂寥。 莫道无枝枝未稳,从今更不羡鹪鹩。 何处非吾得志时,山麋野雀共嬉嬉。 独行率意还同阮,但到穷途泪不垂。 半掩柴关一径苔,山梨几树落堆堆。 老僧定起开眸看,疑是山猿拾果来。 垂垂白发坐凄凄,尽日空山听鸟啼。 笑指岩松高百尺,入山时节与肩齐。 千峰寂寂待知音,人世纷纭那许寻。 不是我来频寄迹,孤他泉壑万年心。 市迹才通便不清,深藏塞外不知名。 中原无限佳山水,杂沓人来亦世情。 无如此地足幽栖,满眼苍青我亦迷。 何处老猿来觅得,又扶筇竹过桥西。 閒踏荒莱见断碑,依稀篆迹似唐时。 此中或是唐朝寺,问著山人总不知。 采将山菜山柴煮,更汲山泉彻底清。 野老自言年八十,年年食此不知名。

白话文译文

弯弯曲曲的溪流流去又流回,山花夹着道路,石门打开。老僧人远远看见连连挥手,说不要带一点红尘俗气进来。竹杖随身,任我随意行走,袈裟搭在矮松的枝丫上。青山处处都能容我居住,想要搭个茅草屋檐却不太合适。居住在山中的人原本就是山里人,像我这样在山中居住,日日都有新意。不要笑我一生漂泊没有固定住处,只要遇到好石头,就足以当作乡邻。不要问从西边来的道路是否相同,何妨让麋鹿与我相伴。山山处处看去都很好,最喜爱溪南的第四座山峰。横在路上的枯松挂着古藤,这些年踏雪来过几次。偶然看到老虎脚印间杂着人的脚印,知道那是长眉赤脚的僧人。一顿饱饭就快乐得有余,主人就像我,我就像他。回想二十年前的事,那时住在华丽帐篷和殿堂里,反而是客居。年老了没有家,但有竹杖相伴,寻到山顶有高大的松树。草鞋常常担心走遍了,每天推开云雾登上一座山峰。手杖所指之处就是我的家,瓶和钵都挂在树杈上。偶然盘腿坐在大石上,不需要山鸟衔花来献。已经走过几十重溪云,忽然听到林外一声钟响。想找个人问问却无人可问,满地纵横都是老虎的足迹。在僧堂住了一夜便起身离去,主人想留客,客人却无情。磬声只传到山门为止,一路只有猿啼和鸟鸣相伴。山花杂乱地混杂在蒿草中,每次来寻找都正好开放。猿猴不曾离开旧地,笑我频频来去又返回。一双草鞋一个瓢,一卷残书陪伴着孤寂。不要说没有树枝可栖,树枝还未安稳,从今以后不再羡慕鹪鹩。哪里不是我得意的时候,山麋和野雀一起嬉戏。独自随意行走如同阮籍,但走到穷途也不流泪。半掩的柴门,一条长满青苔的小路,几棵山梨树落下堆积的果实。老僧人打坐完睁眼看看,怀疑是山猿来捡果子。垂着白发凄凉地坐着,整天在空山中听鸟啼叫。笑着指那百尺高的岩松,我进山时它才与肩膀齐平。千座山峰寂静地等待知音,人世间纷扰哪里能寻到。不是我来频频留下踪迹,就辜负了这泉水和山谷万年的心意。市集的路一开通就不清静了,深藏在塞外无人知晓。中原有无限美丽的山水,但人们纷至沓来也成了世俗之地。没有比这里更适合幽居的了,满眼苍翠我也迷醉了。哪里来的老猿找到我,又扶着竹杖走过桥西。闲步踏过荒草看到断碑,依稀的篆文像是唐代的。这里或许是唐代的寺庙,问山里人却都不知道。采来山菜用山柴煮,再汲来山泉清澈见底。乡下老人自称年已八十,年年吃这些菜却不知道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