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沪

杨雪窗 · 当代

水国波澜迥,客子逆流征。 恼杀霜风劲,飒然秋叶惊。 烟尘发海渚,云物指江城。 桐飘匝地黄,楼矗割天青。 背郭川途阔,斜日满西冥。 万里诗肩瘦,经年草木荣。 迍邅七百日,胸次若为情。 忆我初来时,逸态许豪英。 穷通在指掌,山岳眼中轻。 闵行寓风雨,独步绕中庭。 囊空移斗室,蛰居养性灵。 焉知忤有司,挥槌迫人行。 板壁为之摧,吞悲泪欲零。 苍黄何所适,尘海泛孤萍。 浦东托羸质,一椽窥晓星。 陆沉聊自遣,冷眼九衢灯。 谷鸟迁乔木,鸣兮求友声。 楚天终一去,风动好梳翎。 孰能蓬牖下,搔首怆平生。

白话文译文

水乡的江面广阔深远,我逆着水流踏上远行。寒风凛冽得令人恼恨,秋叶飒飒作响仿佛受惊。烟尘从海边码头升起,云霞指向远处的江城。梧桐飘落铺满黄叶,高楼耸立割破青天。背对城郭,江面开阔,斜阳洒满西边的天空。万里跋涉,诗人身影消瘦,经历草木荣枯的一年。困顿徘徊了七百天,心中情绪难以言说。想起我初来时,意态潇洒,自许豪杰。穷困或显达仿佛在掌握之中,山岳在眼中也显得轻飘。在闵行寄居风雨中,独自漫步绕庭院。钱袋空空,搬到小房间,蛰居修养性情。哪知触怒了官府,挥起棍棒逼人离开。板壁被摧毁,忍住悲伤泪水欲落。仓皇之间何处可去?像孤萍漂浮在尘海。在浦东寄托疲惫的身躯,一间小屋窥见晨星。沉沦中暂且自我排遣,冷眼望着九街灯火。像谷鸟迁往乔木,鸣叫寻求友声。终究要飞回楚天,风起时好好梳理翎羽。谁能在这蓬窗下,搔首悲叹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