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奴娇 其八
少时独步词场,引弦百发无虚矢。
岁晚却蒙昆体力,世业工修鞋底。
曾裂白麻,曾涂墨敕,谪堕俄徵起。
鼎湖龙去,老臣何以堪此。
回首当日遭逢,譬如春梦,误入华胥里。
推枕黄粱犹未熟,封拜几王侯矣。
似瓮中蛇,似蕉中鹿,又似槐中蚁。
先人书在,尚堪追补遗史。
自填曲子,自歌之、岂是行家官样。
眼瞎背驼方引去,羞杀陈抟种放。
摺起残编,寄声太乙,不必烦藜杖。
陈人束阁,让他来者居上。
安乐值几多钱,且幅巾绦褐,准云台象。
长扇矮壶山南北,忘却晓随天仗。
六逸七贤,五更三老,元不论资望。
香山误矣,渔翁何减为相。
白话文译文
年少时我独步词坛,如同引弓放箭百发百中。晚年却仰赖先祖福泽,守着修鞋的世业度日。曾为帝王拟诏书,也曾执笔染墨颁敕令,贬谪后忽然又被召起。先皇如龙归鼎湖,我这老臣如何承受这般沧桑? 回首当年际遇,恍如一场春梦,误入华胥幻境。推枕惊醒时黄粱尚未炊熟,却已在梦中封侯拜相多少轮回。像瓮中蛇影般虚幻,似芭蕉覆鹿般迷离,又如槐安蚁穴般渺茫。幸有先人遗卷尚存,还可修补残缺史章。自己填写词曲,自己吟唱——这算哪门子行家里手?待到我眼盲背驼辞世之日,怕要羞煞隐士陈抟种放。收起残破书卷,遥问太乙星君,不必再劳藜杖照明。旧人该当束之高阁,且让后起之秀各展所长。安乐能值几文钱?不过一袭布巾素衣,何须云台将相规制。长扇矮壶相伴游遍青山,早忘却当年拂晓随驾的荣光。六逸七贤也好,五更三老也罢,何曾真论资历名望?香山居士此言差矣,江上渔翁又何尝逊色于朝堂宰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