拟岘亭诗

马之纯 ·

吾县西岘峰,亭以拟岘名。 尝见父老说,寺中有碑铭。 昔晋殷仲文,作郡有政声。 去而人思之,屐齿有馀荣。 余闻诸老说,此事不可凭。 臣子从弑逆,罪合五鼎烹。 桓玄在荆州,世为晋公卿。 一朝睨汉鼎,举兵向金陵。 是时殷仲文,实守新安城。 弃郡以从玄,惟欲事逆成。 策命九锡文,未至先经营。 桓楚既窃位,寝所地忽崩。 仲文于此时,巧言如簧笙。 其后玄事败,奔走向南荆。 仲文忧不免,奉二后还京。 叛晋复叛玄,鼠雀同偷生。 寄奴后代晋,又欲居朝廷。 出为东阳郡,怏怏无好情。 尝览镜自照,不见头颅形。 岂非从逆者,未诛先受刑。 无忌牧荆州,仲文尝趋迎。 便道不过府,无忌殊不平。 言于宋武帝,此辈谋举兵。 宋武尽族诛,流血几成坑。 襄阳羊叔子,当世之豪英。 不当拟其名,流传污吴宁。 疑别一牧守,偶与同名称。 此名若果然,山鬼怒非轻。 缅想唐戴令,政声极铿鍧。 曾有长源碑,在夫子庙庭。 曷易曰戴岘,庶以慰编氓。 称之名义当,兼可怡山灵。 尝读晋宋书,抵掌气填膺。 安得仍拟岘,千载愚民生。

白话文译文

我们县城西边的岘峰上,有座亭子以“拟岘”为名。曾听父辈说起,寺院里存有碑文记载旧事。当年晋朝的殷仲文,在此任郡守时颇有名望。离任后百姓仍怀念他,连他踏过的木屐齿痕都似带着荣耀。但我从老辈处得知,这般美名恐怕靠不住——身为臣子却追随弑君逆贼,按罪当受鼎烹之刑。当年桓玄盘踞荆州,世代本是晋朝公卿。一朝窥伺皇权,便举兵直逼金陵。那时殷仲文镇守新安城,竟弃城投靠桓玄,一心助其篡逆。连加封九锡的诏书尚未下达,他已抢先张罗筹备。待到桓玄篡位建立“楚”朝,卧榻之地忽然崩塌,此时殷仲文仍巧舌如簧,谄媚不休。后来桓玄事败,向南逃窜。殷仲文唯恐性命不保,急忙护送两位皇后返回京城。先叛晋朝,再叛桓玄,如鼠雀般苟且偷生。刘裕取代晋朝后,他又想在新朝谋位,被调任东阳太守时满脸不甘。曾对镜自照,竟看不见自己头颅形状——这岂非叛徒未遭诛杀,已先受天道警醒? 檀无忌镇守荆州时,殷仲文曾前往拜迎。因路过州府未入拜访,无忌深为不满。便向宋武帝刘裕进言,说此人有谋反之嫌。宋武帝下令诛其全族,鲜血几乎流成沟渠。襄阳的羊祜叔子,本是当世英豪。不该让殷仲文之名与之相拟,玷污这吴宁之地清名。或许另有一位刺史,偶然与他同名同姓?若此亭真为殷仲文而建,山神也定要愤然震怒。遥想唐代戴县令,政绩显赫声名远扬。曾有一块“长源碑”立在文庙庭中。何不将此亭改称“戴岘”?既能安抚百姓心意,又符合命名正道,还可告慰山中英灵。每每读罢晋宋史书,拍案叹息胸臆难平。怎能让“拟岘”之名延续,千百年误导淳朴乡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