己亥房山除夕营中作
残腊中宵尽,孤怀百感深。
已惭先哲训,徒抱古人心。
偃息何由得,勤劳敢不任。
寒灯照空榻,拥褐谩愁吟。
患难仍连岁,蹉跎独此身。
风尘双短鬓,宇宙一穷人。
向曙繁星没,凝寒积雪新。
椒花今夕酒,谁寿白头亲。
稚子捐深爱,酸辛痛莫支。
坐愁侵骨髓,行乐负心期。
风俗殊方异,人情近老悲。
前程驽马足,敢不慎驱驰。
风雪当除夕,空营一榻孤。
天涯悲舐犊,地下忆童乌。
宁复衰颜壮,惟应泪眼枯。
大灵如不妄,再拜谢玄夫。
今夕犹常夕,如何倍忆家。
二三千里道,四十五年华。
贫有文章在,官无品秩加。
遥知妻共女,愁坐卜灯花。
警柝严巡逻,寒更独坐听。
凄其孤影瘦,邪许万声停。
败壁风穿苇,空庖凌在瓶。
茫茫天壤内,么么一螟蛉。
白话文译文
残腊中宵尽,孤怀百感深。 腊月底的除夕夜,半夜时分旧岁将尽,孤独的情怀涌起百般感慨,深重难言。 已惭先哲训,徒抱古人心。 已经愧对先贤的教诲,空自怀着一颗古人的心志。 偃息何由得,勤劳敢不任。 想要安卧休息哪能办到?勤劳辛苦怎敢不承受担当。 寒灯照空榻,拥褐谩愁吟。 寒灯照着空空的床榻,裹着粗布衣,只能徒然愁苦地低吟。 患难仍连岁,蹉跎独此身。 患难接连不断,一年又一年,唯有我独自蹉跎岁月。 风尘双短鬓,宇宙一穷人。 风尘沾染了两鬓短发,天地间只一个穷困之人。 向曙繁星没,凝寒积雪新。 临近天亮,繁星隐没,寒气凝结,积雪新白。 椒花今夕酒,谁寿白头亲。 今晚这椒花浸制的酒,谁能举杯为白发的双亲祝寿? 稚子捐深爱,酸辛痛莫支。 舍弃了幼小的孩子那份深爱,心酸痛苦难以承受。 坐愁侵骨髓,行乐负心期。 坐着忧愁侵入骨髓,行乐之事违背了内心的期盼。 风俗殊方异,人情近老悲。 异地的风俗与家乡不同,人情世故到了年老只剩悲哀。 前程驽马足,敢不慎驱驰。 前程就像劣马的脚步,怎敢不谨慎地奔驰前行? 风雪当除夕,空营一榻孤。 风雪交加正当除夕,空荡荡的营帐中只有一床孤榻。 天涯悲舐犊,地下忆童乌。 在天涯为舐犊情深而悲伤,在地下追忆早逝的儿子童乌。 宁复衰颜壮,惟应泪眼枯。 哪里还能让衰老的容颜重变健壮,只应该让泪水哭干双眼。 大灵如不妄,再拜谢玄夫。 如果神灵不虚妄,我再拜感谢上天。 今夕犹常夕,如何倍忆家。 今晚虽是平常的夜晚,为何加倍地思念家乡? 二三千里道,四十五年华。 两三千里的路途,四十五岁的年华。 贫有文章在,官无品秩加。 贫穷但有文章留存,做官却没有品级升迁。 遥知妻共女,愁坐卜灯花。 远远知道妻子和女儿,正愁坐着占卜灯花来推测吉凶。 警柝严巡逻,寒更独坐听。 警戒的木柝声严厉地巡逻,寒夜更漏中我独坐静听。 凄其孤影瘦,邪许万声停。 凄凉中孤影瘦削,众人劳作时喊的“邪许”声都已停歇。 败壁风穿苇,空庖凌在瓶。 破败的墙壁风透过苇席,空空的厨房里冰凌结在瓶上。 茫茫天壤内,么么一螟蛉。 茫茫天地之间,渺小得像一只螟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