偈十三首
客从远方来，遗我一张琴。
中含太古意，举世无知音。
子期徒侧耳，师旷谩追寻。
今朝呈似君，试请弹一曲。
达得人空法空，未称祖师家风。
体得全用全照，亦非衲僧要妙。
直须打破牢关，识取向上一窍。
开口错，合口丧，明眼衲僧无伎俩。
春风吹落桃李花，淡烟疏雨笼青嶂。
一叶落，天下秋，看看空际火云收。
万里长江净如练，谢家人不在渔舟。
一雁度长空，影落寒江水。
水无沉影心，雁无遗踪意。
踪影两相忘，凭何为的旨。
篱边金菊黄，江上芙蓉翠。
三角牯牛独脚舞，两轮石磨绕空飞。
新生孩子擎铁棒，直上须弥打一槌。
开口有时非，开口有时是。
粗言及细语，皆归第一义。
释迦老子碗鸣声，达磨西来屎臭气。
惟有山前水牯牛，身放毫光照天地。
推真真无有相，穷妄妄无有形。
真妄两无所有，廓然露出眼睛。
眼睛既露，见个什么。
晓日烁开岩畔雪，朔风吹绽腊梅花。
咄咄，何似生，穿云俊鹘摩青天。
抬眸一顾十万里，林间钝羽空忙然。
求解会，著言诠，还同日午打三更。
争如一句声前荐，独向毗卢顶上行。
久雨不晴，有理难伸。
云雾长埋大野，檐声不断前旬。
阿喇喇，闻不闻。
补陀岩上客，应笑未归人。
幽鸟语如篁，柳垂金线长。
少林传底事，对面不囊藏。
有佛处不增，无佛处不减。
人人一段光明，历劫何曾欠少。
咄，释迦谩自化西乾，达磨无端来此土。
勿思惟，休造作，展手开拳咄咄咄。
随意说，任天真，镇州萝卜重三所。
堪笑老胡不知有，九年面壁太劳神。
白话文译文
有客人从远方而来，赠我一张古琴。琴中深藏远古的意境，但世间难寻知音。像钟子期那样侧耳倾听也是徒然，像师旷那样追寻也是枉费心思。今日将琴呈献给你，请你试弹一曲。即便悟透了人空与法空，也称不上祖师的门风。即使体会了全体作用与观照，也不是衲僧的真正妙谛。必须打破牢固的关隘，识得那向上的一窍。开口便错，闭口便失，明眼的衲僧毫无伎俩。春风吹落桃李繁花，淡烟疏雨笼罩着青翠山峦。一叶飘零，天下知秋，且看天际火云渐渐消散。万里长江澄净如白练，谢家的人已不在渔舟。一只大雁飞越长空，影落寒江之水。水没有沉留影迹之心，雁没有遗留踪迹之意。影与踪两相忘却，凭什么作为真谛？篱边金菊正黄，江上芙蓉绽翠。三角牯牛独脚起舞，两轮石磨绕空飞旋。新生孩儿高举铁棒，直上须弥山猛击一槌。开口有时是错，开口有时是对，粗言细语皆归向第一义谛。释迦牟尼的碗鸣声，达摩西来的屎臭气，不过是虚妄；唯有山前水牯牛，身放毫光照耀天地。推究真性，真性本无相；穷尽妄念，妄念亦无形。真与妄都一无所有，豁然间露出眼睛。眼睛既已显露，看见了什么？晨光烁亮岩畔积雪，北风吹绽腊月梅花。咄咄！这像什么？犹如穿云的俊鹘直摩青天。抬眸一望十万里，林间笨拙的鸟儿空自忙乱。追求理解，执着言语，恰似正午时分敲打三更。怎比得在声响前荐得一句，独自向毗卢顶上行去。久雨不晴，道理难以伸张；云雾长久掩埋原野，檐滴声连续不断。阿喇喇！你可听见？补陀岩上的行者，该笑那未归之人。幽鸟鸣声如竹林清响，柳丝垂落似金线悠长。少林所传的真事，面对面从不隐藏。有佛处不曾增加，无佛处不曾减少。人人自有的一段光明，历经劫难何曾欠缺？咄！释迦枉自在西天教化，达摩无端来到此地。莫要思量，休去造作，展开手掌松开拳头咄咄连声。随意言说，任其天真，镇州的萝卜重三斤。可笑这老胡不知本有，九年面壁太过劳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