使辽作十四首
自昔和戎便，于今出使光。
胡星宵不见，汉节岁相望。
州邑三餐返，沟封一苇航。
太平无险固，道德是金汤。
虎北奚南迥，居然带砺全。
百寻天上树，千里掌中川。
毳幕宜逃汉，山戎莫病燕。
即今瓯脱地，浑占两河田。
礼为王人重，关亭道路除。
荒城初部落，名镇古巫闾。
习俗便乘马，生男薄负锄。
传闻断腕地，岁岁作楼居。
但逐银牌使，何堪记驿程。
路迷如欲尽，山转忽通行。
列仗新罗骑，先驱渤海兵。
凿空谁计此，曾未及长缨。
寒日川原暗，颠风草木昏。
捉襟愁肘见，语客畏声吞。
旷荡疑人少，仓皇觉马奔。
勿惊销髀肉，长遣节旄存。
神水坚冰合，沙场寸草无。
长疑泪是血，误喜唾成珠。
昼出惊貂鼠，宵鸣厌训狐。
悲歌人不应，自觉寸心孤。
北岭能扪斗，南冈欲摘星。
旧闻空耳满，异域得身经。
好筑嫖姚冢，仍刊车骑铭。
莫言天作限，关路有松亭。
鼓角霜初晓，箫笳日欲曛。
莫为天外意，只作梦中闻。
问道无人迹，嘶风有马群。
山高飞鸟急，决眦入层云。
一作重山去，频看破镜飞。
长悲青冢怨，莫忘白登围。
礼觉周旋异，心知笑语非。
南飞何处鸟，安得与俱归。
喜斗人皆勇，诛求俗故贪。
为谋不耐暑，嗜味独便盐。
已怪今生到，宁能一夕淹。
长安远如日，北斗望为南。
今日朝元仗，千官两掖门。
从容鱼藻宴，供奉柏梁尊。
厌服貂裘敝，愁看桂酒温。
谁知广文淀，水面箔为藩。
置酒穹庐晓，僧山合管弦。
应缘地褊小，难遣舞回旋。
风急皮毛重，霜清湩酪膻。
君看东向坐，贵重尽童颠。
王春今日是，虏历自相忘。
厌食乾羊味，如闻生菜香。
陇梅浑破腊，燕雁正随阳。
时节催归兴，凭陵天际翔。
日觉筋骸耗，中宵惨未宁。
厌看山濯濯，快见柏青青。
记里无官堠，更衣有短亭。
心惊此何地，生死一流萍。
白话文译文
自从往昔以和亲求得安宁，至今出使更显朝廷荣光。胡地的星辰隐入夜幕，汉家使节岁岁遥望边疆。穿越州城只需三餐时分，渡过关隘仿若一苇远航。太平盛世何须险要固守，仁德便是最坚固的屏障。虎北奚南之地辽远苍茫，山河如衣带连绵延长。百丈高树似长向天际，千里平川如在掌中铺张。毛毡帐中且暂忘汉家礼法，山戎旧俗莫笑燕地风光。如今这无主荒凉疆土，竟占尽两河肥沃田庄。天子使节礼仪最受敬重，关亭道路早已清扫妥当。荒城初见游牧部落聚居，名镇原是古巫闾山故乡。习俗惯于策马驰骋，生儿不重锄耕农桑。传闻断腕殉葬之地，年年筑起木楼安葬。只跟着银牌使臣前行，哪堪细记驿站途长。前路似迷障即将穷尽，山峦转处豁然通畅。新罗骑兵列队执仗，渤海武士先驱开疆。凿空西域谁曾计此，当年壮士不及持缨而往。寒日下川原昏沉黯淡，狂风中草木瑟缩摇荡。捉襟时愁见肘臂裸露，对客语畏寒声息难扬。旷野苍茫疑无人迹，仓皇四顾只觉马奔忙。莫惊心髀肉消磨殆尽，长使节旄在手存忠良。神水凝结坚冰相合，沙场荒芜寸草不长。常疑泪落已成血，误喜唾沫化珠光。白昼惊见貂鼠窜，夜厌猫头鹰啼叫哀伤。悲歌无人应和，自觉寸心孤悬异乡。北岭高可伸手扪北斗，南冈险欲摘星斗芒。旧日传闻空满耳际，今朝亲身历此殊方。该筑霍嫖姚那般墓冢，刻下车骑将军铭章。休说天险自成界限，松亭关路仍在眼前延展。鼓角声起霜天初晓，箫笳吹残日色昏黄。莫将这塞外情怀，只当作梦里音声虚妄。问道前行不见人迹，风中有马群嘶鸣回荡。山高鸟急飞掠，决眦处直入层云浩茫。一去如入重山深处，频看缺月如破镜飞霜。常怀昭君青冢哀怨，莫忘白登围困之殃。礼仪方知周旋殊异，心中明晓笑语非真相。南飞乌鹊向何处？安得携我同归故乡。喜争斗人人皆勇悍，索赋税习俗本贪赃。谋事不耐暑热苦，独嗜滋味偏重盐浆。已惊此生竟到此地，岂能一夕便返故乡？长安遥远如隔天日，北斗望作南方天光。今日辽庭朝仪盛仗，千官肃立两厢门廊。从容仿汉宫鱼藻宴，供奉似柏梁台酒觞。厌披貂裘已破敝，愁看桂酒渐失温香。谁知广文淀景致，水面竟以芦箔为疆。穹庐设酒天破晓，僧山奏乐合管簧。只因毡帐天地小，难容舞袖尽回翔。风急但觉皮毛重，霜清偏闻乳酪膻香。君看东向尊位坐，贵重皆是少年郎。王正月今朝方始，虏历岁首自相忘。厌食干羊腥腻味，恍如闻到生菜清香。陇头梅已破腊放，燕地雁正随阳翔。时节催动归乡意，振羽欲向天际翱翔。日渐觉筋骨耗损，夜半心惨然不宁。厌看山岭光秃裸露，快见柏树郁郁青青。记里程无官堠标识，换行装有短亭暂停。心惊此身竟在何地，生死如一叶浮萍飘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