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村十二咏 新寒

渐渐觉得身上的衣衫单薄了，于是知道季节在变换。水边凉意来得早，林下病弱的身体也感到轻快。清爽的气息透进空荡的屋子，远风吹过清澈的天空。明天就要收起床上的纨扇了，珍重老朋友的情谊。出伏之后仍然觉得口渴难耐，过了十天还在喝冰水。寒冷的书斋里留着热心的客人，阳光的热焰追逐着秋天的苍蝇。花草树木为时光迟暮而伤感，世间的炎凉改变了爱憎。只有天边的月亮，冷冷的光辉挂在枯藤上。野葵可以采摘了，露水打湿了层层叠叠的叶子。我偏爱这无情的草木，迟开的花护着它的根。清幽的书斋里留着尊贵的客人，贫寒人家却拿出最好的味道。晚餐时饭粒滑过勺子，莼菜羹也不值得夸耀。山间的厨房里拨开牛粪火，把火灰里的芋头煨熟。还带着烟霞的气味，难以让鼎鼐知道它的美味。懒散的禅僧分食各半，山野的客人吃得双颊鼓起。吃饱了常拍拍肚子，何妨用它代替晚餐。哪里传来双双的杵声？一声声隔着矮墙。贫寒人家刀尺冰冷，田舍里连夜春米忙碌。断断续续寄托着细微的情意，分明是遥远的思念。准备寒衣的季节快到了，可服役的人还没回乡。村里的孩童敲着破鼓，乡间的老人祈祷丰收。社日摆出鸡和黍，秋天的声音混杂着田间的劳作。蜗牛的喧闹分成两队，牛饮水快得像三千匹。何须等到渔阳的鼓曲，山花早就插上了鬓角。举着蜡烛的是谁？微弱的烛光映着夕晖。远处混杂着渔火乱闪，低处和野外的磷火一起飞舞。腐草中成形的萤火虫很小，空空的囊中认识的字也少。平生怀着怀古的心意，不羡慕借用他人的余光。我家徒有四壁，关上门听不到喧嚣。深夜有虫子的鸣叫，幽居的人无话可说。细微的声音通向寂寞，亲切地谈论着寒暖。懂得了无声的玄理，知音的人可以一起讨论。秋天的水清澈碧绿，河洲上四面吹着风。白蘋留不住，被风吹进了蓼花丛中。靠近岸边停船，掉转船头挂起船帆。哪里传来棹歌的声音？人在晚凉的景色中。晚开的花烂漫盛开，隔夜的雨还淋漓不止。暂且穿上黄桑木的屐鞋，难以抛下白色的头巾。南山上空自怅望，秋色已半零落。可笑那餐食菊花的人，阴晴变化都不知晓。早晨的霜露沾湿了草，我缓步行走，独自沉吟。知道坚冰将至，却难以忍受迟暮的心情。板桥上微微见到足迹，红树还没有成荫。光着脚回来天色已晚，青山何处去寻找？ 瓜熟了已经拆了瓜架，苋菜干了不再有蔬菜。何时结束灌园的工作，又到了筑打场院的初时。晴天迟迟不收稻子，田地中间早早建了茅屋。向来勤劳惯了，不敢废弃耕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