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赋陆烈妇歌
陆家有子贱且贫,一生家住琴川滨。
唯能击鼓与吹笛,更无馀策堪资身。
其妻本是田家女,目不知书心却古。
蓬头垢面破衣裳,乐与夫君共甘苦。
夫君卧病忽经年,瓶无粒粟囊无钱。
晨昏何以给饘粥,一饱十饥诚可怜。
眼中骨肉犹行路,况彼乡邻肯相顾。
徬徨悽楚只天知,嘿嘿更无人可诉。
一朝乞得斗升归,济急庶以全烧眉。
不道抵家日将暮,夫命已逐残云飞。
躄地号天几绝气,祭毕随将死相继。
谁知村落妇人心,有此堂堂真节义。
老夫闻此十馀年,每叹丈夫多不如。
芳名未免久湮没,春秋大笔何人书。
君不见豪儿剥民恣封殖,输谷公门仅千石。
如何反得义民名,华表旌门炫金璧。
白话文译文
陆家有个儿子,地位低贱又贫穷,一生住在琴川水边。他只会敲鼓和吹笛,再没有别的谋生本领。他的妻子本是农家女,不识字但心地古朴。她蓬头垢面,穿着破衣裳,却乐意与丈夫同甘共苦。丈夫卧病在床整整一年,家里没有一粒米,口袋没有一文钱。早晚拿什么来煮粥?十顿里有九顿饿着,实在可怜。眼看他骨肉亲人如同陌路,更别说乡邻肯来照顾。她彷徨凄楚,只有天知道,默默无言,更无人可倾诉。有一天她好不容易讨得一点粮食回来,想救急解燃眉之需。不料到家时天色已晚,丈夫的性命已随着残云飞逝。她捶地哭喊,几乎气绝,祭奠完毕,随即也追随丈夫死去。谁知道乡野村妇的心中,竟有这般堂堂正正的贞节和道义。我听说这事已有十多年,每每感叹许多男子都不如她。她的美名恐怕长久被埋没,春秋大笔又有谁来书写?你没见那些豪强盘剥百姓、恣意聚敛,向官府捐粮不过千石,却反而得到义民的名号,华表旌门,炫耀金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