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墓
先公埋玉树,中踞宝珠峰。
列嶂参差对,旁林紫翠重。
未归华表鹤,空老蕺山松。
祔葬伤吾母,凄凉马鬣封。
墓崩修已屡,剪伐恐松楸。
多谢樵苏客,能含踯躅愁。
何当化猿鹤,长此禦羊牛。
麦饭陈翁仲,殷勤一古丘。
莪蔚哀长在,鸤鸠养已无。
孙悲黄口小,子痛白头孤。
羡道青松夹,祠坛紫石铺。
弟兄争一篑,积土向平芜。
修墓乘春荐,兼旬草土间。
经营多壤树,筋力尽溪山。
体魄知安否,神灵俨未还。
与儿共匍匐,手足藓痕斑。
瀑泉千百道,添作泪泉来。
已罢奔飞雨,犹含喷薄雷。
杜鹃啼未死,蝴蝶落还开。
几日坟门筑,频悲宿草催。
泪共春溪水,争流无尽时。
血枯松柏早,魂作子鹃迟。
呜咽终天恨,苍茫罔极悲。
年年长负土,一半委棠梨。
白云开丙舍,丹荔种丁香。
松引层城远,溪环九曲长。
更须苍树补,添作翠屏张。
郁郁佳城好,魂应恋故乡。
奉柩归同穴,先人宅兆安。
发肤悲尚暖,霜露怆非寒。
但抱终身慕,能承几日欢。
鸡豚长已矣,始恨逮亲难。
雨滑溪山路,冲泥到墓林。
姊归吾与汝,哀怨一何深。
地饮无穷恨,天衔罔极心。
野棠春不发,应苦泪痕侵。
松风发哀响,萧飒有馀悲。
岂似素冠者,猿啼无尽时。
已教雏失乳,更使叶辞枝。
子母瓜今苦,真无钩带期。
松为先公买,苍苍已作林。
谁非仁孝者,忍有斧柯心。
培覆忧难久,攀号直至今。
巢中多鹤子,累尔和哀音。
芟草忧荆棘,蒙茏墓道侵。
雨多崩马鬣,云重失牛心。
自作碑辞拙,谁题笔势深。
先人潜德在,光曜满空林。
白话文译文
先父葬在宝珠峰上,就像埋下一棵玉树。周围群山参差相对,旁边的树林紫翠重重。他没能化作华表上的仙鹤归来,只有蕺山的松树空自老去。母亲祔葬在此让我伤心,那马鬣封的坟头一片凄凉。坟墓崩塌已经修过多次,又担心松树楸树被人砍伐。多谢那些砍柴的人,能体谅我的踌躇忧愁。什么时候我才能化作猿鹤,长久地在这里守护牛羊。在石人前摆上麦饭祭品,殷勤地祭拜这座古丘。哀思如同莪蔚草永远生长,但像鸤鸠养育的恩情已经不再。孙子悲伤自己年幼,儿子痛惜父亲孤独。墓道两侧青松成行,祠堂坛上紫石铺就。兄弟争着添一筐土,把土堆向平旷的荒地。趁着春天祭祀来修墓,连续二十天在草土间忙碌。经营修整栽种树木,耗尽力气在溪山之间。不知先人的体魄是否安好,神灵仿佛还未归来。我和儿子一起爬行劳作,手脚上满是青苔的斑痕。千百道瀑布泉水,都化作了我的泪泉。虽然暴雨已经停歇,但还含着喷薄的雷声。杜鹃啼叫不曾死去,蝴蝶落下又再飞起。这几天修筑坟门,频频为墓草催促而悲伤。眼泪和春天的溪水,争相流去没有尽头。血泪枯干,松柏早早凋零,魂魄化作子规鸟来得太迟。呜咽着终天的遗恨,苍茫中是无尽的悲哀。年年背负泥土修墓,一半的辛劳都付与了棠梨。白云缭绕着丙舍,丹荔和丁香种下。松树引向远处的层城,溪水环绕着九曲长流。还需要补种苍翠的树木,添作翠绿的屏障。这郁郁葱葱的佳城真好,灵魂应该留恋故乡。捧着灵柩归葬同穴,先人的宅兆得以安放。抚摸遗体还感到温暖,霜露触目更觉凄凉。只是抱着一生的思念,又能享得几日的欢聚。鸡豚祭品早已用尽,才开始遗憾奉养双亲太难。雨滑的溪山路上,踏着泥泞来到墓林。姐姐啊我和你一样,哀怨多么深沉。大地饮下无穷的恨,天空衔着无尽的悲心。野棠春天都不开花,应是苦于泪痕的浸染。松风发出哀响,萧瑟中有余悲。哪里像那戴白帽的人,如猿啼般没有尽头。已经让幼雏失去母乳,又使叶子离开树枝。子母的瓜如今真苦,再也没有钩带的日期。松树是先父买下的,苍苍翠翠已成林。谁不是仁孝的人,怎忍心生出斧头的念头。培土覆盖的忧虑难以长久,攀树号哭一直至今。巢中有许多鹤雏,连累它们和着我哀鸣。除草担心荆棘蔓延,墓道被繁茂的草木侵扰。雨水多了崩塌了马鬣封,云层浓重遮住了牛心。自己写的碑文拙劣,谁来题写深刻的笔迹。先人潜藏的德行在,光耀充满了空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