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秋农家八首
老来万事懒，不独废应酬。
门前即湖山，亦复罕出游。
吾庐有真乐，一榻眠高秋。
回看世上事，得丧良悠悠。
秋雨无时休，令我双鬓缟。
庭荒何由锄，木落不得扫。
遣奴入城市，寸步困泥潦。
菰首幸可烹，刍豢置勿道。
豢犬使警夜，畜鸡用司旦。
彻警盗所窥，失旦固吾患。
岂无糠粞费，施报不可缓。
家居亦为政，发我中夜叹。
东邻稻上场，劳之以一壶。
西邻女受聘，贺之以一襦。
诚知物寡薄，且用交里闾。
努力毕农功，租赋勿后输。
我年近七十，与世长相忘。
筋力幸可勉，扶衰业耕桑。
身杂老农间，何能避风霜。
夜半起饭牛，北斗垂大荒。
疏沟架略彴，拾瓦叠浮屠。
既画菘韭畦，遂营瓜芋区。
豉香吴盐白，饱计已有馀。
扪腹笑自贺，无羊败吾蔬。
苦寒牛亦耕，甚雨鸡亦鸣。
物物各有职，怠心其敢萌。
我老返农圃，学业付后生。
语儿续膏油，勿辍读书声。
吾里贤长者，盖有万石风。
少年以利迁，但可哀其穷。
仁义亦何常，圣贤与人同。
我言不足取，汝岂忘乃翁。
白话文译文
人老百事都懒散，不光应酬全抛开。门前便是湖与山，也少出门去赏玩。我家自有真乐趣，高秋一榻好安眠。回看世间纷扰事，得失皆如云烟散。 秋雨绵绵无休止，染得双鬓白如丝。庭院荒芜怎锄理，落叶堆积难扫清。差遣僮仆进城去，步步泥泞路难行。幸有茭白可烹煮，鱼肉荤腥不必提。 养狗为它守长夜，畜鸡用以报天明。若缺警戒盗易窥，耽误报晓更堪忧。哪能吝啬糠秕费，饲养回报不可轻。居家度日如理政，中夜深思暗自叹。 东邻稻谷刚收场，提壶酒去慰劳忙。西邻姑娘受聘礼，送件短袄表贺心。自知礼物虽微薄，邻里情谊借此通。努力完成农活计，租税切莫拖延缴。 我年将近七十岁，早已淡忘世纷争。筋力尚可勉支撑，扶持衰体事耕桑。混迹老农人群里，怎能避开雨风霜。半夜起身喂耕牛，北斗低垂照旷野。 疏浚沟渠架小桥，拾来瓦片垒浮屠。画好菜畦种菘韭，又辟园圃栽瓜芋。豆豌香浓盐雪白，饱食生计已有余。拍肚自笑心欢喜：羊不来毁我菜蔬！ 天寒地冻牛犹耕，大雨滂沱鸡仍鸣。万物各司其职守，怠惰之心岂敢生。我老归田事农圃，学问事业托后生。嘱咐孩儿勤添油，读书声莫要中断。 乡里仁德年长者，颇有万石君家风。少年逐利远奔走，只叹其途多困穷。仁义岂是遥不可及？圣贤原本与民同。我言未必足可取，儿莫忘却父初衷。